這個男子正是允祥,墨玉將披風從馬車上遞出來道:“要不要我在這裡等王爺您?”
“不用了,我指不定會留在圓明園用晚膳,外頭天寒地凍的,你還是趕回去,到時候讓老張再把馬車駛過來就行了。”
見允祥心意已決,只得道:“那好吧,王爺自己當心。”
在馬車駛離後,允祥再次進了圓明園,這裡的人都認得他,更曉得他是皇上最信任的十三爺,無人敢阻攔,任由他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鏤雲開月館。
“喲,十三爺,您怎麼折回來了?”守在外頭的四喜看到允祥過來,連忙打千行禮。
允祥沒有理會他的話,徑直問道:“皇上在裡頭嗎?”
“回十三爺的話,皇上在裡頭歇著呢,要不奴才去給您通報一聲?”
允祥剛要答應,裡頭傳胤禛的聲音,“是老十三嗎?進來吧。”
允祥進去後看到胤禛正拿著一把紅玉提樑茶壺往盞中注著茶,他倒得很慢,細細的茶水落在盞中,許久才注了八分滿。
在示意允祥坐下後,胤禛將倒好的茶遞到他面前,然後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允祥笑道:“這些事兒,皇上怎麼不讓四喜他們做?”
胤禛微微一笑道:“事事都讓他們侍候,朕豈非變得四不勤,再說這樣倒茶,也可讓朕靜一靜心。倒是你,不是都走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允祥端著茶盞有些猶豫地道:“臣弟剛才在園外,看到二阿哥與八哥頗為親近,怕二阿哥八哥他們盅,生出什麼事來,所以特意與皇上來說一聲。”
胤禛默默聽著,待得他說完,方端起茶盞道:“老十三,嚐嚐這茶滋味如何,滿朝文武,得朕親手倒茶者,你可還是頭一個。”
“皇上,您……”允祥對他的反應甚為奇怪,胤禛一向不喜老八,可現在聽到自己兒子與老八親近,竟然什麼也不說,反而還有心品茶。
胤禛打斷他的話道:“先喝了再說。”
允祥無奈只得抿了幾口,仔細品過後道:“甘馨可口,又有濃郁的鮮花香,令人回味無窮,應該是武夷巖茶。”
胤禛赦然一笑道:“幾日未見,你在茶道這方面倒是進了不,只是這麼幾口便品出了武夷巖茶來,待會走的時候,帶一斤回去,喝完了朕再讓人送去。”
“多謝皇上。”這般答應了一聲,見胤禛不說話,允祥忍不住再次道:“皇上,二阿哥那事兒……”
“允祥。”胤禛忽地抬起頭來,清亮眼眸中已經沒有了笑意,“滿朝文武當中,你是唯一一個得朕親手倒茶的,但你也是唯一一個敢於跟朕說這些事的人,其餘的,就算張廷玉、阿克敦他們見了也絕對不敢提,都怕擔上一個離間的罪名,朕可不信此事就你一人瞧見,可回園的卻只有你允祥一個。”見允祥不說話,他道:“怎麼了?朕說的不對嗎?”
允祥捧了茶盞欠一欠道:“皇上所言甚是,但大臣不說也是有他們的顧慮,始終……疏不間親。”
“何謂疏,何謂親,皆只是他們想當然而已。”胤禛輕嘆一口氣,低頭看著茶霧氤氳的杯子,“朕坐在這個位置上已經三年有餘,可坐得越久便越覺得越力不從心,滿朝文武,忠心者不在數,可敢在朕面前說實話的卻還是太了。”
胤禛這些年的苦累,允祥是再清楚不過的,安道:“皇上千萬不要這麼說,大清在皇上的治理下,蒸蒸日上,比之皇阿瑪在世時更加繁榮昌盛,而且皇上連著推行了幾個新政策,令百姓益,百姓們都在贊皇上仁厚呢。至於實話……不是還有臣弟在嗎?臣弟絕不會在皇上跟前說一句虛言。”
“朕知道。”胤禛起拍著允祥的肩膀慨道:“朕此生最幸運的事,便是有你這個好兄弟,若非有你一直支援著朕,只怕朕如今已經淪為老八的階下囚。”
允祥容地道:“皇上千萬不要這麼說,皇上得天命眷顧,縱然允禩他們心存謀逆,也絕對不了皇上一頭髮。而且在臣弟看來,有皇上這個兄弟才是臣弟的萬幸,若非皇上,臣弟早已不在人世。”
胤禛什麼也沒說,只是眼圈微紅地拍著允祥肩膀,待得緒平復一些後,他道:“還記得兩場比試之中,一直跟在弘時邊的那兩人嗎?”
見胤禛將話題轉到弘時上,允祥神一振道:“臣弟記得,這兩人都是八哥的兒子,一個弘昌,是廉親王府的世子,另一個則弘旻。”說到這裡,他忽地反應過來,“皇上您知道?”
“你真以為朕什麼都不知道嗎?”胤禛搖頭回到椅中坐下,抿了口茶道:“朕不是瞎子,豈會看不出他們有意護著弘時。”說到他忽地想到一事,神有些恍然地道:“弘昌是世子?那他的額娘是否……”
允祥知道他必是想到了納蘭湄兒,之前午膳時,胤禛曾去簡樓敬酒,看到納蘭湄兒時,雖然什麼都沒說,但眼中的眷深卻是揮之不去,二十幾年了,終還是不曾放下。不過他也知道,對於當時的胤禛而言,納蘭湄兒便是全部的歡樂與好,那種覺早早便刻在了心裡,想要忘記,談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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