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辟珠記》96 ? 第 96 章(2)

目連救母乃是佛教壁畫最常見的題材之一，然而這長長一幅圖所用技法卻前無古人，饒是在宮中見過無數頂尖作品的寶珠也從未見過。

整幅圖幾乎看不出廓勾線，而是用濃郁飽滿的彩直接塑造鬼道的每個形象。地獄中的鬼便如同一路上所見到的民一般枯萎蠟黃，四肢如杆，腹部鼓脹，表充滿了空與絕。影濃淡，飽飢折磨的軀凹凸呼之出，風格不重寫意，全在寫實。

更可怕的是，每個鬼的眼神都像活的一般，它們的視線隨著觀賞角度不同緩緩移，瞪視著觀者。夕昏暗的線照下，這幅表達地獄景觀的作品極衝擊力，猙獰可怖的鬼們彷彿要從壁畫中撲竄出來，從活人上啃一口。

站在這樣一幅真至極的巨型壁畫面前，無人不覺畏懼發抖，寶珠到寒直豎，手足冰冷，下意識朝著韋訓靠過去。

韋訓微不可查地退了半步，腳步一錯，轉到寶珠和壁畫之間擋住，對說：“害怕就不要盯著看了，小心夜裡做噩夢。”

寶珠被他提醒，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眼神被壁畫牢牢吸住，這幅地獄繪圖好像有一種神秘的魔力，讓人既恐懼，又忍不住一看再看。抬手了額頭，竟然已經滲出一層冷汗。

楊行簡大為驚歎，問：“這幅目連救母難道是畫聖真跡？可這好新鮮吶。”

吳道子名後就為用宮廷畫師，宮中留有他的大量作品，寶珠見過很多，聲說：“吳生擅長的是蘭葉描，所謂‘吳帶當風’，最注重廓勾線，這可跟他的手法截然不同。”

二僧本不介紹這幅壁畫，但被楊氏父問到臉上，這開口便是懂行之人，只能照實回答：“這是吳觀澄所繪。”

楊行簡一愣：“畫師也姓吳？是畫聖後人不？”

觀雲搖搖頭：“觀澄曾經是我們師弟，如今已經還俗，跟他妻子姓氏改姓吳。”

楊行簡聽聞當年吳道子曾在長安景雲寺作《地獄變》圖，因其森悽慘的表現力，使觀者腋汗聳，長安居民懼怕墜畫中的地獄，一夜間改食素，東西兩市屠夫紛紛改行，而景雲寺也因此名聲大噪，只可惜天寶之時毀於一旦。

明日就是盂蘭盆節，如果蟾寺擁有這樣一幅妙絕倫的目連救母壁畫，必能為一絕，為何觀山和觀雲不特別介紹？他猜測或許是因為畫師還俗親，與曾經的師門形同陌路，才不想多提。

一名年輕僧人急匆匆地走來，合掌朝眾人拜了拜，恭敬地道：“二位師兄，二位檀越，方丈說可以見客了。”

觀山如釋重負，連忙說：“咱們趕去吧。”

曇林為大蟾寺方丈，理應住在寺的方丈室，但他所在的地方卻獨立於整座建築群外，一座孤零零的高大殿堂矗立於正北方，僅有一條長長的迴廊與本寺聯通。大殿高逾二十丈，風生戶牖，雲起樑棟，氣韻莊嚴恢弘。在這樣巍峨的佛教建築襯托下，世人更顯得微賤渺小。

殿中匾額上題了三個篆字——歸無常。

觀山道：“佛祖《大般涅槃經》有云：一切有為法，皆悉歸無常；恩和合者，必歸於別離；諸行法如是，不應生憂惱。上師日常便在這歸無常殿中禪定觀想，明心見。”

一行人進迴廊，接近大殿時，都聞到了一約約的奇怪氣味，在香爐焚燒的檀香掩蓋之下，混著縷縷惡臭，使人十分不安。

韋訓聞到這奇特的味道，皺起眉頭。

十三郎同樣起疑，悄聲問：“大師兄，佛門淨地，怎麼會有臭味？”

韋訓不答，師兄弟兩人提高警惕，一左一右護衛在寶珠後。

【作者有話說】

達師祖有個曇林的弟子，是隋代人。但並非以此為原型，僅僅覺得法號好聽才用的。

木樨=桂花

供養人=投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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