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顧父大口地著氣，眼淚砸在白的床單上暈開一個個水漬。
“你能不能。給一口飯吃。哪怕是隨便找個角落打發。給留條生路。”
這句話說完，病房裡陷了死一般的寂靜。只能聽見顧父和顧母抑的泣聲。
許慎舟站在那裡，像是被一無形的釘子釘在了原地。
他的腦海裡，那些他極力想要掩埋的過去，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瘋狂地湧了上來。
他想起在顧家客房那張冰冷的地鋪上度過的無數個冬夜。想起顧念遙看著他時那種帶著生理厭惡的眼神。想起躲避他時那句刺痛骨髓的“卑微的統”。想起在柏悅酒店樓梯口那種瘋魔般的算計。想起在康安醫院病房裡對著他砸過來的瓷枕，還有那句毫無顧忌的“你滾”。
這些回憶每一件都像是一把生鏽的刀，不僅割破了他的皮，還往傷口裡倒了一整瓶的硫酸。
理智在腦海裡瘋狂地尖。告訴他，不要答應。那個人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選擇了陸璟辭那個深淵，就該在那個深淵裡溺死。他許慎舟沒有義務去當一個以德報怨的聖人。
可是。
當他的目落在顧父那隻懸在半空、因為抖而佈滿青筋的枯瘦手掌上時；當他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老人，為了一個不孝的兒拋棄了所有的尊嚴在這裡老淚縱橫時。
許慎舟的心，終究還是不可抑制地了。
這是恩。是債。是哪怕把命填進去也得還的因果。
許慎舟咬著牙關。牙齒發出細微的酸響。他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病房裡帶著藥味的空氣，將那些沸騰的怨恨和理智一起強行進了心底最深的角落。
再睜開眼時，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那是一種屬於上位者的、一諾千金的堅毅。
他出雙手，一把握住了顧父那隻懸在半空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遞過去。
他看著顧父的眼睛，重重地、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乾爹。您放心。我答應您。”
許慎舟的聲音很穩，沒有一勉強和遲疑。
“真到了那一天。只要我在。我不會坐視不管。我保一條命。”
得到許慎舟這句斬釘截鐵的承諾，顧父繃的瞬間鬆弛了下來。他像是一個終於放下了千斤重擔的行刑者，如釋重負地長長撥出一口氣，無力地閉上了眼睛。眼角的淚水順著太落，沒在花白的頭髮裡。
許慎舟鬆開手，幫顧父掖好被子。
他沒有再去床頭櫃上的那張黑卡。他轉過，作利落地走出了病房。
醫院的長廊空的，只有他皮鞋踩在瓷磚上的聲音在迴響。
夜風從走廊盡頭的窗戶倒灌進來，吹起了他的西裝下襬。他拿出手機，介面上是張助理發來的已經確認好航線的航班資訊。
他必須立刻去機場。汐還在那片海里等著他去收拾殘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