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意識如同沉墨海的碎片，在混之中不斷的飄，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彷彿過去了千年，又似乎只過了一瞬。
最先恢復的，是聽覺。
不再是幽枉林中那死寂的嗚咽，而是......一種混雜的、屬於人間的喧囂。
叮叮噹噹的電車鈴響，小販拖長了調子的吆喝，洋涇浜英語的討價還價，還有......一種彷彿無不在的、紙張的沙沙聲。
接著，是嗅覺。
濃烈的菸草味、劣質脂香、油炸果子的油膩，以及一更深沉的、溼的黴味與線香焚燒後殘留的奇特檀腥氣，混合一種令人莫名心悸的味道。
最後，是覺和視覺。
我猛地睜開眼，瞬間被湧的線刺得眯起。
不是幽枉林的昏沉，也不是咸宮的燭火。是電燈。有些刺眼的白熾燈，從天花板上垂落，燈罩邊緣積著灰。我躺在一張板床上，上蓋著一條半新不舊、帶著皂角味的藍布棉被。
房間很窄小，牆壁是刷了白灰的磚牆，有些地方已經斑駁。一張掉了漆的木桌，一把椅子，一個搪瓷臉盆架。窗是木格玻璃窗，掛著洗得發白的藍布窗簾。窗外，天灰濛濛的，似乎是清晨或傍晚，能看見對面屋頂黑的瓦片和出的煙囪。
最重要的是——的覺回來了。
不再是魂輕飄飄的虛無，而是實實在在的、帶著疲憊和痠痛的沉重。我抬起手，看到的是屬於“趙煦杭”的手，但皮似乎糙了一些，指關節也有薄繭。上穿的是布的中式衫。
我還“活著”？或者說，有了一個這個時代的新“份”？
“咳......咳咳......”旁邊傳來抑的咳嗽聲。
我猛地轉頭，心臟驟然收。
柳芸溪就躺在旁邊，蓋著同款的被子。
臉依舊蒼白，眉頭蹙，似乎陷了不安的夢境，偶爾咳嗽兩聲。上的服也換了，是一素的碎花棉布褂子，長髮散在枕上。
“芸溪！”我掙扎著想下床，卻覺四肢百骸像散了架一樣，腦袋也一陣痛，幽枉林最後那場炸的餘威似乎還在靈魂裡震盪。
“別急著。”一個略有些蒼老的聲從牆角傳來。
我循聲去，只見牆角影裡，坐著一位穿著藏青布大襟褂子、頭髮花白綰髻的老太太。
手裡拿著個笸籮，正在補什麼，昏黃的燈下，面容慈祥卻帶著深深的疲憊和愁苦。方才那聲音正是發出的。
“大娘，這是怎麼了？”我嘶啞著開口，目卻不由自主又飄向昏睡的柳芸溪。在這裡，那章禮辰、三舅他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