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哎。”老太太放下手裡的活計,嘆了口氣,起從桌上的搪瓷壺裡倒了碗溫水,巍巍端過來,“昨兒個後半夜,我聽見後巷有靜,以為又是野貓翻垃圾。開門一瞧,好傢伙,你倆就倒在那兒,渾滾燙,人事不省。看打扮......唉。”
將水遞給我,眼神在我和柳芸溪上打了個轉,低了聲音:“姑娘這段模樣,還有這細皮的,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的。你這小夥子......雖穿得,可這眉眼氣度,也不像常年出苦力的。大娘我活了大半輩子,見得多了。你們......是打南邊來的?家裡不同意?跑出來的?”
老太太自腦補了一齣富家小姐與窮小子,為私奔,途中病倒的戲碼。這倒也合理,解釋了為何我們昏迷在偏僻後巷,且著與氣質有些不符。
我接過水碗,道了聲謝,慢慢喝著。溫水滋潤了乾涸的嚨,也讓混的思緒稍定。
我快速知了一下柳芸溪的狀態——呼吸雖弱但均勻,魂魄雖有震盪卻無潰散跡象,更像是深度昏迷。
至於我腦海,竟然空空如也,沒有任何屬於這的記憶碎片。這很不尋常,通常魂穿或多或會殘留原主的部分記憶或本能。
“多謝大娘收留。我們......確實是路上遭了難。”我含糊應道,暫時沒法解釋更多,“這是哪兒?今兒是什麼日子了?”
“這兒是天津衛,老城裡,針市街後頭的扁擔衚衕。”老太太坐回凳子上,重新拿起針線,“今兒個是丙寅年臘月十三,眼瞅著就進臘月下半月了。”
丙寅年......按干支推算,結合這電燈、電車、洋涇浜英語的環境,大約是二十世紀二十年代,民國時期。天津衛。
“臘月十三......”我喃喃重複,心頭莫名掠過一不安。
老太太看了我一眼,言又止,最終還是沒忍住,低聲道:“小夥子,大娘多句。你們既然落腳在這兒了,有些事......得留神。最近這地界兒,不太平。”
“不太平?”
“唉,說是鬧‘髒東西’。”老太太補的作慢下來,聲音更低了,“不是一般的髒東西。是跟‘錢’有關的邪乎事。就隔著兩條街,那‘三號’錢莊,你知道吧?”
“聽說過一點,放印子錢的?”我故作平靜地問。
“何止是印子錢!”老太太臉上出恐懼,“那地方,邪!專做別人不敢做的買賣。前些日子,好幾個借了他們那種‘特殊貸’的,都......都沒好下場。死得蹊蹺啊!邊乾乾淨淨,就......就多了個紙紮的小人兒,畫得跟本人一模一樣!聽說,那是催命的‘賬本’!”
難道是紙人貸?
我確實聽過類似的傳說。傳說有一種邪門的借貸,放貸人不是活人,或是藉助了非人之力,借貸的抵押千奇百怪,壽、福運、子孫緣··而其中最詭異莫測的一種,便是以借貸者自為“模”,製作出惟妙惟肖的“紙人”作為契約憑證。
借了這種“紙人貸”的,往往會在不知不覺間被紙人“替代”一部分氣運乃至命,等到債期將至或無力償還時,那紙人便會“活”過來,索取代價。死狀千奇百怪,但共同點是邊總會留下一個與死者一模一樣的紙人。
“府不管?”我追問。
“管?怎麼管?”老太太搖頭,“死無對證,現場沒兇手。再說,那‘三號’背景深著呢,洋人、府、青幫,好像都沾點邊。尋常人躲都來不及。你們倆外來的,又這副模樣,可千萬別招惹上。我聽說......”湊得更近,幾乎耳語:
“他們放貸,看的不是你有多田產鋪面,是看你‘命裡’有什麼!還不上,收的不是你的房子地,是你的......唉,造孽啊!”
沒明說,但意思很清楚:收的是壽、德,甚至魂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