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這本就極不正常。河碼頭雖然不是什麼大港口,但平日裡總有些打魚的、擺渡的、洗淘米的人來來往往,更何況這個時辰——傍晚前後,正是漁船歸港的時候,再怎麼著也不該如此冷清。
可此刻,整個碼頭安靜得像一座墳場,連一聲鳥、一聲蟲鳴都聽不見。
安靜的詭異。
我站在石階的最高一級,往下看。
河水......
河水的樣子有些古怪。
不是那種混濁的、翻湧的、挾帶著泥沙的洪水的樣子,恰恰相反——河水出奇地平靜,平靜得像一面攤開的黑綢,連一漣漪都沒有。
水面上沒有漂浮的枯枝敗葉,沒有常見的浮萍水草,甚至連一個氣泡都看不到。
可這種平靜裡著一說不上來的違和。
我蹲下,仔細看向水面。按理說,河是活水,底下有暗流,有魚蝦,有水草,水面不可能完全靜止。
更奇怪的是,這片水域沒有怨氣。
我閉上眼睛,凝神知。河氣重,這是方圓百里都知道的事,千百年來淹死過多人,積攢了多怨念,不可能沒有痕跡。
可此刻,我知到的不是怨氣,不是煞氣,甚至不是那種常見的寒之氣——什麼都沒有。這片水域乾淨得不像話,乾淨得像一間被徹底打掃過的空房間,乾淨得讓人心裡發。
因為這不是“沒有東西”,而是“東西被藏起來了”。
就像一個賊了東西之後,不僅掉了指紋,還把整個房間重新刷了一遍,換上了新的傢俱,鋪上了新的地毯,讓你走進去的時候覺得一切都是嶄新的——可你知道,這房子底下埋著。
我慢慢站起,眉頭越皺越。
三舅站在我後兩步遠的地方,大概是看我沉默不語的樣子有些著急,往前湊了一步:“姑娘,怎麼樣?能看出什麼來嗎?”
我沒有回頭,目依舊落在水面上:“三舅,顧城跳下去之前,這片水域就是這個樣子嗎?”
“這個......”三舅撓了撓頭,“我倒是沒太注意,當時顧著看人掉下去了,顧城那孩子二話不說就跳了,我也沒來得及細看這水......”
“他跳下去之後呢?有什麼靜嗎?”
三舅愣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憶:“好像......沒有。他跳下去之後,水面連個水花都沒怎麼濺起來,我還覺得奇怪來著,那麼大一個人跳下去,怎麼跟扔進棉花堆裡似的,撲通一聲都沒有......”
我的後背倏地一涼。
沒有水花。沒有聲音。一個活生生的人跳進水裡,水面連個響都沒有——那不是跳水,那是被“吞進去”。
“三舅,”我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你往後站一站。”
“怎麼了?”
“先別問,往後站。”
三舅被我語氣裡的某種東西嚇到了,本能地退了兩步,但也就是兩步,又停住了。他看著我,了,似乎想說什麼,可最終只是嘆了口氣,站在原地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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