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不能再等了。
我深吸一口氣，一步出，縱躍河中。
冰冷的河水瞬間吞沒了我，像無數隻手同時攥住了我的四肢。我力睜開眼，水下一片混沌，什麼也看不清。
我蹬著水往下潛，越往下，水溫越低，線越暗，水流也愈發黏稠，像是鑽進了一鍋冷掉的漿糊。
三米、五米、十米——
四周徹底暗了下來。
我什麼都看不見了，只覺到有什麼東西從我邊遊過，冰涼膩的過我的手臂、脖頸、腳踝。
一個，兩個，越來越多。它們沒有攻擊我，只是圍著我打轉，像是打量著什麼稀罕件。
我手去，指尖到了一縷溼漉漉的髮。我猛地回手，心臟狂跳不止。
就在這時，腳下忽然踩到了什麼東西——的，還有溫度。
是三舅！
我彎下腰去拽他，卻覺到他的手腕被人死死攥著。我用力一拉，那東西不肯鬆手，反而順著三舅的胳膊攀了上來，一隻冰冷的手掌猛地扣住了我的手腕。
我低頭看去——黑暗中，一張慘白的臉正緩緩地上我的面頰，空的眼窩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往外湧。
我低頭看去——黑暗中，一張慘白的臉正緩緩地上我的面頰，空的眼窩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往外湧。
那是一團濃稠的白。
不是，是某種更沉重的東西，從那雙空裡傾瀉而出，兜頭蓋臉地澆了下來。
我想閉眼，卻已經不聽使喚了。那白灌進我的眼睛、、鼻腔，像是被人按進了一缸煮沸的牛，又燙又稠，吞沒了一切知覺。
我往下墜。
不是在水裡，是在一個沒有底的深淵裡。四周沒有水，沒有聲音，甚至沒有方向。只有無窮無盡的下落，像是被一看不見的線拽著，直直地往地心扎去。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生——腳底忽然到了。
意識像碎掉的鏡子，一片一片地拼回來。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趴在地上。地面是糙的水泥，冰涼梆，硌得膝蓋生疼。我撐起，茫然地四下張——
一條窄窄的街道，兩旁是低矮的磚瓦房，牆下長著青苔。
電線杆是木頭的，上面纏著七八糟的線，被風吹得晃晃悠悠。街口立著一路燈，燈罩歪了，發出昏黃的，照著地上坑坑窪窪的積水。遠有人家視窗出煤爐的火，空氣裡瀰漫著一蜂窩煤和炒白菜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服還是那，溼漉漉地在上，往下滴著水。
這時，後傳來一陣腳踏車鈴聲。我側讓開，一輛二八大槓從我邊騎過去，騎車的人穿著藍布工作服，後座上夾著一個鋁飯盒。他經過的時候瞥了我一眼，目裡帶著點疑，但沒停，叮鈴鈴地騎遠了。
街邊的廣播忽然響了，刺刺啦啦的雜音之後，傳出一個播音員的聲音，帶著那個年代特有的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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