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在王瘸子殘存的記憶深，我突然看到了一個畫面：大雪封天的隆冬，一個穿著單、渾髒兮兮的瘦弱的小孩，為了半個發黴的饅頭，正在和三條急了的野狗死命搏鬥。
他上被咬得鮮淋漓，卻死死護著懷裡的半個饅頭，眼神兇狠得像頭狼。
那是王瘸子第一次見到水。他用半隻烤換下了那個饅頭，問他：“小子，骨頭。不怕死的話，跟著我走吃死人飯，管飽，幹不幹？”
那孩子跪在雪地裡，磕了三個響頭，只說了一個字：“幹。”
從那以後，這孩子就把命給了王瘸子。每一次遇到兇險的陣仗，他總是搶在最前面，用自己年輕氣盛的火去給王瘸子這個殘疾的師父擋煞。
“傻小子......”我低聲罵了一句，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後來的三舅會變那樣一個明油、卻又在關鍵時刻比誰都靠譜的老江湖。
因為他的一切，都是跟著這個表面冷酷、實則護短的老頭，在無數個生死關頭裡磨出來的。
“收斂心神，別洩了舌尖的氣！”
我大喝一聲，不再猶豫，猛地掄起手裡的木杖，“咔嚓”一聲點碎了棺材隙邊的一塊泥土。接著，我從他手裡接過油瓶，用大拇指挑開瓶塞。
“李家借運，與我無干。但你既然生了煞，就得按的規矩辦事！”
我大步上前，不顧右傳來的鑽心劇痛，以一種極其刁鑽的角度，將那瓶泛著腥臭的油，準無比地傾倒在了那塊刻著“柳”字的生鏽銅牌上！
油接到銅牌的瞬間，就像是冷水倒進了熱油鍋。
“滋啦——！”
一濃烈的白煙沖天而起，伴隨著一陣刺耳的尖，那原本劇烈掙扎的黑棺猛地一震，隨後所有的煞氣像退一般迅速回了棺材部。
原本咕嚕嚕冒泡的煞水也停止了翻滾，迅速滲了乾涸的泥土裡。
四周突然安靜了下來，靜得只剩下風吹過老槐樹的沙沙聲。
三舅力般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著氣。
他的雙手虎口已經被墨斗線勒得皮開綻，鮮淋漓，但他卻只是隨意地在上蹭了蹭，仰起臉看著我，咧笑了一下：“師父，還是您這手‘以制’的法子靈。這主兒......算是消停了吧？”
我走過去，從懷裡出一個小紙包，魯地丟進他懷裡。
“自己把金創藥敷上。躁躁的，滴在兇棺上，你是嫌自己命長，想給它當點心？”我板著臉，用王瘸子特有的訓斥口吻說道。
三舅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用牙咬開紙包，把藥倒在傷口上，疼得直冷氣，上卻說：“有師父在，天塌下來也不到我被當點心。”
我看著他那張年輕、毫無雜念的臉，心裡沒來由地一沉。
“水，”我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連我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複雜，“跟著我個瘸子，天和這些爛泥裡見不得的死人打道，沒個正經前程，還要把命懸在腰帶上......你後悔過嗎？”
三舅上藥的手頓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