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柳父終於忍無可忍。
他暗中聯絡了幾位故舊友,又親自寫了兩封信,一封送往府城,一封送往當年柳家散盡家財資助過的抗倭軍營。
信送出後等了半個月,府城那邊先有了迴音——一位曾在柳家商號做過賬房先生、如今在府衙做事的舊人託人帶了話,說是那位安保隊長背後的靠山其實並不穩固,若能拿到他敲詐勒索、草菅人命的實證,便可一舉將其扳倒。
柳父大喜過,連夜蒐集了這些年被勒索的賬目、證人畫押的口供,甚至花重金買通了安保隊部一個良心未泯的小卒,拿到了那位隊長與陳老闆私下分贓的信。
一切準備就緒,只等府城那邊來人,便可將這夥惡霸繩之以法。
然而訊息還是走了。
那天夜裡,柳家大宅外忽然亮起了一片火把。
柳父從睡夢中驚醒,推窗一看,宅院四周已被團團圍住,火映得半邊天都紅了。
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那位安保隊長,邊還站著幾個穿黑的生面孔,腰間別著的不是尋常刀劍,而是一種柳父從未見過的短刃,刃口泛著幽幽的藍。
“柳老東西,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背後搞什麼名堂?”隊長騎在高頭大馬上,聲音帶著酒意,笑得格外猙獰,“老子在安保隊幹了這些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你那些信,一封都沒送出去!”
柳父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一夜是真正的修羅場。
安保隊衝進大宅,見人就殺,柳家上下三十餘口人,從八十歲的老僕到襁褓中的嬰兒,無一倖免。
柳母抱著年僅七歲的“柳芸溪”躲在祠堂的夾牆裡,聽著外面慘聲此起彼伏,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柳父提著一把砍刀守在夾牆口,一刀一刀地擋著湧進來的人,濺了滿臉滿。
最後是柳家的老管家拼死引開了追兵,柳父才得以帶著妻從後門的地道逃了出去。
地道狹窄仄,柳母抱著孩子爬在前面,柳父跟在最後,地道里瀰漫著溼的土腥氣和濃重的腥味——那是柳父上流下來的,他上被砍了一刀,深可見骨,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他們在地道里爬了整整一夜,天亮時才從城外一廢棄的枯井裡鑽了出來。
柳芸溪那時還小,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只覺得母親抱抱得太,勒得不過氣來。
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灰濛濛的天,聽到遠約傳來的狗吠聲和馬蹄聲,忽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柳母連忙捂住的,自己也忍不住落了淚。
從那以後,他們開始了東躲西藏的日子。柳父的傷因為沒有及時醫治,漸漸潰爛化膿,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再也沒辦法像從前那樣直腰桿。
他們不敢住客棧,不敢進城鎮,只能沿著荒僻的山路一路往南走,了就挖野菜、啃樹皮,了就喝山澗裡的水,病了也只能扛著。
柳母原本保養得宜的雙手,很快就佈滿了凍瘡和裂口,那張曾經在貴婦人中頗讚譽的臉,也變得枯黃憔悴,像是老了二十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