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他們在一破敗的山神廟裡住了兩個月,又被一夥山賊趕了出來。
在一獵戶廢棄的窩棚裡住了半個月,窩棚在一場大雨中塌了。
在一廢棄的磚窯裡住了三天,柳芸溪因為吸了太多窯灰,咳了整整一個星期,差點沒救過來。
最後,他們在一荒山的半山腰上找到了一座破屋子。
那屋子說是屋子,其實不過是幾堵快要坍塌的土牆,頂上蓋著幾片殘缺不全的瓦片,連門都沒有,只用一捆枯枝擋著。
屋子裡只有一間半房,裡間勉強能遮風擋雨,外間已經塌了大半,地上長滿了齊腰高的野草。
柳母把裡間收拾了一下,鋪了些乾草在上面,就算是床了。柳父坐在門口的石頭上一言不發,看著山下茫茫的荒野,眼神空得像是死了一樣。
他們的錢財早就花了,值錢的東西也一件一件地當了賣了。
柳母把頭上最後一銀簪子取下來,讓柳父拿去換些糧食,柳父拿著簪子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聲乾得像是在哭。
“想當年,柳家的銀庫裡,這樣的簪子堆了整整一箱子。”他說。
柳母沒接話,轉過去假裝整理乾草,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草葉上。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挨著。
柳父的傷越來越重,整個人瘦得只剩下骨頭架子,臉蠟黃,眼窩深陷,有時候躺在床上大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柳母一個人扛起了所有的活計,上山採藥、下河魚、去附近的村子討些殘羹剩飯,有時候走整整一天也討不到一口吃的,只能空著手回來,對著柳父和柳芸溪強笑著說“今天運氣不好”。
柳芸溪已經漸漸懂事了,知道家裡發生了很壞很壞的事,但從來不問,只是乖乖地待在破屋子裡,有時候幫母親剝樹皮,有時候給父親喂水,更多的時候是坐在門口,看著山下的路,像是在等什麼人。
但等的人一直沒有來。
那年冬天來得格外早,也格外冷。第一場雪下來的時候,柳父已經起不了床了。他躺在床上,呼吸越來越弱,眼睛卻始終睜著,直直地盯著屋頂上那片破,看著雪花一片一片地飄進來,落在他的臉上、上。
柳母把所有的乾草和破布都堆在他上,又把柳芸溪抱過來放在他邊,說“芸溪給你爹暖暖”。
柳芸溪乖乖地趴在柳父邊,小手握著他的大手,那隻手冰涼冰涼的,像是握著一塊石頭。
“孩子娘......”柳父忽然開口了,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對不起你們......”
柳母搖搖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這一輩子,爭了一輩子,鬥了一輩子......”柳父的眼角滲出一滴渾濁的淚,“到頭來,什麼都沒了,什麼都沒了......”
那天夜裡,柳父走了。
柳母沒有哭,把柳父的用僅剩的一塊破布蓋好,然後坐在那裡,整整一夜沒有。柳芸溪也不敢,在母親邊,聽著外面的風聲嗚嗚地響,像是有人在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