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走廊裡的燈全滅了。
不是一盞一盞滅的,是同時滅的。所有的慘白日燈在同一瞬間暗了下去。
我在黑暗裡站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柳芸溪的意識在我腦海深,一不。
走廊安靜了幾秒。
然後是聲音。腳步聲。很輕,布鞋底水磨石地面的那種沙沙聲,從走廊那頭傳過來。
不快,也不慢,一步一步走得極穩,那個靜到了走廊那一端正對著我的位置時停了下來,停了大約三個呼吸,然後拐彎,朝我這邊走來。
我沒有回頭,也沒有做出任何作。
在那個腳步聲靠近的每一秒裡,我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它走路的聲音,很悉。
每個人走路的靜都是不一樣的,只有相特別久的人,走路的靜才會覺得悉。
腳步聲近到離我不到三尺的時候忽然停了。後脖頸上掃過一陣涼風,像有人踮著腳尖站在我後,把那口氣吐在了我的後腦勺上。
腳下踩到的水磨石地面變了——變木頭,地板,咯吱作響的那種老木料,踩上去往下陷一陷再彈回來。
空氣裡的氣味也變了,黴味淡了,多出一生漆和糯米漿的味道。
走廊盡頭忽然亮了一下,不是燈,是熒,那種老墳地裡夜深浮的磷火。
火極小,灰白,著地面一寸高的地方懸浮著,亮一下滅一下,再亮一下,往前飄半尺。
磷火這種東西,村裡老人有句話,“人死骨朽生鬼火,看著近,走著遠”。從前抬棺的人路過野墳地看見鬼火,第一件事就是低著頭趕路,假裝沒看見。
你要是盯著它看,它會覺得你在回應它,它就會跟著你走,走到門口停在門檻外面。要是誰出門方便忘了關大門,那東西就飄進來了。
在走道里再次亮起時已經不是一朵了——是整整兩排,著兩邊的牆腳齊刷刷地浮著,一路往前延,像是有人在黑暗裡點燃了兩排紙燭。
磷火照出走廊兩邊的牆,牆上的灰掉了大半,出裡面的青磚,磚間長著黑。
每一塊磚上都刻著字,字是反的,像是用釘子從牆裡面往外刻的,凹痕裡填著一種深褐的東西,乾涸裂,嵌在磚頭裡。柳芸溪用我的眼睛看了一眼那些字,聲音變了:
“這上面寫的,是人的八字。一個人的全八字,姓氏、籍貫、出生年月日時,一個不落,每一塊磚上刻一個人的命。”
青磚砌的走廊裡,刻滿了八字。有男有,有老有,最早的竟然是緒年間生人,最晚的是一九三五年冬天出生的,按時間算那個孩子如果活著,到那個時候才剛滿六歲。
柳芸溪的聲音發抖了,說知道這是什麼了——是“碑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