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一種不該出現在宅裡的佈局，把活人的八字反刻在磚上砌進牆裡，等於把這個人活生生地砌進了宅的地基裡，永世被著，被走廊裡來來往往的氣日日碾過。
被刻了八字的人一個都跑不掉，遲早會回到這條走廊裡來，像回家一樣走進來，然後永遠留在這裡，變走廊的一部分。
又說，這種手法在正統道教裡屬於，明清以後就被各大門派封了，但民國時期有些地方又有人用，軍閥混戰的時候有幫派拿它來弄那些有命格的人，還有一些學校私底下請人做過，用的理由是“鎮學運”——說是能保學校出狀元，其實就是用一批孩子的八字來地底的什麼東西。
那些孩子的八字不是隨便選的，得是八字純或者純的，命才得住。
磷火飄到走廊盡頭，聚在一起，照亮了一扇門。門是老榆木的，沒有編號，沒有把手，門楣上著一張黃紙符，上面的墨還沒有乾，像是剛剛寫上去的。門無聲無息地往外開了一條。
我推開了門。門後是一個房間，四面都是書架，從地板一直頂到天花板，擺滿了線裝書和發黃的卷宗。
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長條桌子，桌上點著一盞煤油燈，燈芯極短，火焰極小，藍得快要熄了。桌子後面坐著一個人。
一個老太太，看著大概六七十歲的樣子，頭髮花白，在腦後挽了一個髻，穿著一件藏藍的斜襟布衫，釦子從脖子一直系到腋下，乾乾淨淨，一個褶子都沒有。
的臉瘦得兩頰凹下去，眼窩深陷，但抬眼看我的時候，目亮得驚人，像兩枚燒紅了的鐵釘。
開口了，聲音沙啞而平淡：“外面那東西沒跟進來？”
我說：“沒有。”
點了點頭，表沒有變化，像是早就知道會是這樣，拿手指了指桌對面的椅子讓我坐。我坐下的時候，柳芸溪的意識得很低很低，像是忌憚。
老太太只是低頭翻著手邊的卷宗，翻了兩頁，忽然冒出一句：“你上帶著梳子。”
我下意識地把手按在口。那把銀梳子放著，隔著服都能覺到它的涼意。從我拿到它到現在，還是第一次可以看出來。
“你不用張，”老太太眼皮都沒抬，“那把梳子我認識。銀胎，十三齒，齒尖捲雲紋，柄上刻的是《度人經》的殘句。不是你找的它，是它找的你。”
翻過一頁卷宗，紙頁發黃發脆，翻的時候發出幹樹葉碎裂一樣的聲音。
“梳子在風水行當裡，本來就另有講究。”
緩緩道來，尋常人家以為梳子只管梳頭，不知道梳子自古就是鎮。嫁妝裡必有一把銀梳子，不是給新娘子梳妝打扮用的，是床用的，有些人家，甚至會陪嫁一對，新婚夜把銀梳子在枕頭底下，能斷桃花煞。人去世了殮的時候，有些地方的風俗要在棺材裡放一把木梳，梳齒朝外，意思是讓死者把生前的冤債理清楚了再走，別帶進下一世。
又道：“不過你這梳子是朝的。”
用指甲敲了敲桌面，煤油燈的火苗跟著的節奏跳了一下。
“朝的梳齒不是梳頭的，是梳魂的。”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書架上的舊書在燈照不到的影裡發出細微的窸窣聲，像是書頁在自己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