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我甚至懷疑自己走錯了,又回到了原地。但我低頭看地磚——剛才在走廊裡,我左手上的滴在了瓷磚上,留下了一串跡。這條走廊的地磚乾乾淨淨的,一塊跡都沒有。
不是同一條。是一條新的、一模一樣的走廊。
我往前走了幾步,推開右邊第一扇門。
辦公室。檯燈。作業本。紅筆。扎辮子的人。
“又走錯了。”頭也不抬地說。
我關上門。
左邊第一扇門。教室。空的課桌椅。黑板上寫著半道算式。
我關上門。
右邊第二扇門。還是教室。但這間教室不空。講臺上站著一箇中山裝男人,背對著我在黑板上寫字。筆劃過黑板的聲音“滋啦——滋啦——”地響。
我連看都沒看完,直接把門甩上了。
左邊第二扇門。材室。裡面堆滿了育材,籃球、排球、跳繩、墊子。墊子上躺著一個人,穿著校服,臉朝下趴著。
他的後腦勺上也有一個。
我退了出來。
我的手開始發抖了。不是因為冷,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說不上來的、從骨頭裡往外滲的絕。
這些門,每個門後面都是一樣的東西。教室、辦公室、材室,每間都有一個人,每間都在重複某一種場景。講課、批作業、躺著的那個不知道在幹什麼。
它們不一樣,但它們又一樣。它們是同一種東西的不同表現形式,就像是同一個人穿了不同的服站在不同的舞臺上,演著同一出戲。
我沿著走廊往前跑。
跑過一扇又一扇門,跑過一盞又一盞日燈,跑了大概有兩三百米,走廊還是沒有盡頭。那堵掛著綠電鈴的白牆一直在前方,不遠不近,就像我本沒往前移過。
我停下來。著氣。左手上的又開始往外滲,手帕已經溼了,順著指尖往下滴,在白瓷磚上畫出一條斷斷續續的紅線。
“柳芸溪。”我又喊了一聲。
這次應了。聲音很小,很虛,像是剛從水底浮上來:
【趙煦杭......你跑了多久了?】
“不知道。五分鐘?十分鐘?”
【你再看看地上。】
我低頭看。
我腳邊的跡——不是一條直線。是彎的。跡從我的腳下出發,往前延了大約十米,然後拐了個彎,從走廊另一側繞了回來,繞了一個大圈,最終又回到了我的腳下。
我沿著跡走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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