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柳芸溪一直沒怎麼說話，從救護車上開始就很安靜，安靜得不像。
以前話很多的，在虛空裡的時候什麼都好奇，什麼都要問，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突然放出來的鳥，看到什麼都想啄一下。但現在不問了。
【柳芸溪？】
【嗯。】
的聲音悶悶的。
【你在想什麼？】
【在想那個男人。他買扳指的時候，服務生跟他說這東西聚財。他笑了一下。他明知道聚不了，還是買了。你說他當時在想什麼？】
我靠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日燈管有一在閃，亮一下滅一下，亮的時候能看見燈罩裡面積了厚厚一層灰，滅的時候整個房間陷一種灰濛濛的昏暗中。
我想了想，說：“他應該沒在想什麼了。他把人偶拿回來，發現什麼都改變不了，就知道自己這輩子已經結束了。買扳指不是想轉運，是給自己一個代——活了三十二年，最後從那個商場裡帶走一件東西。”
第二天一早，我把那枚紅瑪瑙扳指從兜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看了一陣。
瑪瑙還是溫的，和那個人偶一樣，攥久了會發熱。我拿不準它值不值七千六——服務生說這東西一百多年了，瑪瑙材質，但我現在需要的不是收藏品，是現金。
上午十點，我出了醫院，坐公車去了金灣廣場。那家店還在，和幾天前一樣——落地窗蒙著一層灰撲撲的，門口的銅鈴掛在門楣上紋不，走廊裡人來人往，沒有任何一個視線停在它的櫥窗上。我推開門走進去，門楣上的銅鈴又悶悶地響了一聲。
那個服務生還在。就是上次接待那個男人的同一個，二十出頭，瘦瘦小小，穿著一件不合的黑工作服，袖口挽了兩道。他看見我進來，先是一愣，然後臉上的表從職業化的微笑變了困，又從困變了某種我讀不太懂的複雜神。
“我來退一件東西。”我把扳指放在櫃檯上。
服務生低頭看了一眼扳指，又抬頭看了一眼我的臉。他盯著我看了很久，至有十秒鐘，目從我的眉心往下移，掃過鼻樑、、下，然後落在我的左手上——我左手的無名指上還戴著那個男人原來就戴著的銀戒指，不值錢的那種，戒面上磨得已經看不出原來的花紋了。
“先生，”服務生把扳指推回我面前，“這枚扳指您不能退。”
“為什麼？”
“因為買它的不是您。”服務生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普通店員，“買它的人已經不在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店裡的燈昏暗，貨架上的老件在影裡泛著幽暗的，那些沒有面孔的人偶、鏽跡斑斑的銅鎖、落了厚厚一層灰的線裝書，像一整排沉默的墓碑，擁地立在狹小的空間裡。
我盯著服務生的眼睛，他的眼睛不大，眼白有些發黃，睫很長，在燈下投出兩片扇形的影。看人的時候不閃不避。
“你怎麼知道我不在了？”我問。
服務生笑了一下：
“先生，這枚扳指，您只能賣給我，不能退，因為買它確實不是您。”
算了，這地方是有些離奇詭異的，我不想在這個事上多做糾纏，畢竟重要的也不是這件事。
“你能給多？”
“六千。”
我點了點頭。他數了六十張一百塊，整齊地放在櫃檯上。我把錢收好，轉推門。銅鈴又悶悶地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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