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救護車來得比我想的要快。
我被抬上擔架的時候,那個保安還在旁邊站著,警垂在手裡,張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穿藏藍連的中年人指著我對急救員說“他從上面摔下來的,六樓,我親眼看見的”,聲音尖得像指甲劃過玻璃。
急救員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平頭,手臂壯,他蹲下來翻我的眼皮照了一下瞳孔,又了一下我的後腦勺,手收回來的時候手套上全是。
他的表變了一下,不是恐懼,是一個見慣了各種傷勢的老急救員看到不該活著的人還活著時的那種困。
“你什麼名字?”他問我。
我張了張,發現我不知道這個男人的名字。他腦海裡留存著關於自己的記憶並不多,我甚至也沒有辦法讀取到太多記憶。
但是最重要的他的念力,卻死死的印在我的腦海裡,他所獻舍想要完的願只有一個:讓郝先生付出代價。
“先別說話,保持清醒。”急救員以為我是疼得說不出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轉頭跟同伴說了一句“顱骨可能骨折,頸椎不能排除損傷,上頸託。”
我被抬上救護車的時候,過車後門看了一眼金灣廣場的玻璃穹頂。
午後的照在那層弧形的玻璃上,反出一片白花花的,晃得我眯了一下眼。
我被醫護人員用擔架抬上了車,車門關上,警報聲響起。
到了醫院,急診科的醫生給我做了全套檢查。CT、X、B超,了三管,了後腦勺上那道七釐米長的口子。
針的醫生一邊一邊嘀咕,說我後腦勺的傷口邊緣已經開始結痂了,周圍的組織也在以一種他說不清楚的方式往回收。
他說他從醫二十年,沒見過摔這樣的人能自己從地上站起來,更沒見過摔這樣的人在被推進急診室之後還能冷靜地跟護士報自己的既往病史。
“你的病歷上寫的是——從六樓墜落?”
“是。”
“墜落高度大概多米?”
“十八米左右。”
他沉默了一下,把CT片子到燈箱上,指著顱骨的影像給我看:
“顱骨線骨折,位置在枕骨,裂長度大概四公分,但沒有錯位,沒有碎片進顱。肋骨斷了三,左五、左六、左七,也都是線骨折,沒有傷到肺。”
“全大面積組織挫傷,但沒有任何一個破裂,沒有顱出,沒有氣。從十八米摔下來,正常人的損傷程度應該是你的十倍以上。簡直是醫學奇蹟!”
“醫生,”我說,“我覺得我正常的。”
他又沉默了一下,把片子從燈箱上取下來塞進檔案袋裡,遞給我一張繳費單。繳費單上打著一個數字。
“先去一樓大廳繳一下費。”
我接過單子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把手進口袋裡了一遍。
左邊兜裡是那個摔裂了半邊的無臉人偶,右邊兜裡是那枚紅瑪瑙扳指,襯衫口袋裡有一張皺了的出租屋電費催繳單,上面寫著欠費金額八十三塊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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