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長安曲》第八十七章 徹悟（一）(1)

第八十七章徹悟（一）

裴雲熙看著自己的火天神掌打在那個多潔白如玉的上，卻彷彿真的打在了一團雪白的棉花上一樣，無聲無息地被吸了進去，心中正自大驚，卻見正面相對的那的眼睛，忽然了一下，瓊鼻之下那菱角一般的人角，悄悄地加深了優的弧度，看起來，竟像是在笑一般！裴雲熙心中驚駭，大聲道：“軒轅小心！”然而卻似已經晚了，軒轅承和清漣兩人一先一後，撞在了那雪白的膛之上，接著就像沉進了白的泥潭，被這座雕像完全地吞沒進去。

裴雲熙只覺得心下一涼，直駭得一連向後退了數步，看那人妖冶的臉，似是笑得更加嫵，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竟覺得這雕像全白的泥膏，都像是融化了一般，好像粘稠白的油，順著那人滿的，一層層地向下流淌。

“我們三個，生死都要在一起！”裴雲熙自言自語說道，忽然大喝一聲，向著那已經融化的雕像衝去！

鼻子前聞到一濃郁的香，令他的神智有些恍惚，眼前那雕像的在他眼中，徹底化為了一灘濃稠的油，從這油中忽然像是出了無數看不見的手，這些手一齊抓住他的手腳衫，一把將他拖了這無底的粘稠之中。

裴雲熙明明覺得有些窒息，奇怪的是卻並沒有死亡的恐懼，他的腔裡充滿了香甜的油味道，就像是母親的一樣醇香甘甜，雖然他並沒有張，但他卻好像已經品嚐到了這甘的油一樣，沉浸在那溫的甜中不能自拔。同樣溫的，還有一雙手，這雙手輕輕地在他上，像人一樣溫，令他上的每一寸筋骨都說不出的麻舒服。裴雲熙雙眼閉，任由在這香甜的粘稠中隨波逐流，好像一葉漂浮在海上的扁舟，又像是被人含在了檀口之中，用香舌挑逗。

這樣半夢半醒地飄，就在他整個人就要完完全全睡著之時，忽然覺得上重重一震，像是從高空生生摔到了地上，全的骨頭都像是散架了一般。

“哎呦……”裴雲熙張，竟然發出了一聲痛，腦中的混沌盡去，竟然一下子清醒過來，也顧不上察看上的骨頭摔沒摔斷，從地上一骨碌翻爬起，轉頭四顧，大聲道：“軒轅！清漣！你們在哪裡？”

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像是籠在厚厚的霧中，靜悄悄的無人回答。

裴雲熙一顆心立時沉了下去，這樣詭異的景他從前也經歷過，都是有妖魅作祟，此番又是這樣，只怕凶多吉，然而事已至此，害怕也無濟於事，當務之急，是先找到軒轅和清漣，三人會合一再說。

他拍拍上沾到的塵土，慢慢索著向前走去。走了一時，竟覺得眼前似是漸漸亮了，濃霧減淡，出了眼前約約的景。

腳下朱雀大街，青磚鱗鱗，道路兩旁紅牆綠瓦，好不氣派，間或偶有行人過，無不鮮冠正，看來正是大唐子民的裝扮！

裴雲熙一陣愣仲，忽然抬手了眼睛，又定睛看了一回，微，喃喃自語道：“長安，我竟然回了長安！”怔怔在街心站了一會兒，遲疑地邁開，慢慢向前走去。

既認定這是長安，眼前的一切便越加清晰，彷彿大霧都散盡了似的，出了長安城恢宏大氣的原貌，只是也不知是否方才摔得狠了，眼前似是總隔著一片水一樣，看什麼都有些發虛，怎樣也不濟事。

裴雲熙越走速度越快，他已經太久沒有回過長安，仔細想想，自從帶著錦繡離家出走，直到現在也有兩年多了，只不知爹孃怎樣！他腦中恍恍惚惚記得似是發生了很多的事，但卻一件也想不起來，只是急著向家裡的府邸走去。

他沿著側那鮮紅的磚牆一徑往前走，耳邊的便聽見了越來越大的嘈雜之聲，似是有很多的人圍攏在一瞧什麼熱鬧，側頭一看，只見自己正走到一門前，門口一對威武的青石獅子，兩扇朱漆大門向兩旁開著。裴雲熙抬頭一看，只見頭頂上正懸著一塊匾額，上面寫著“大理寺”三個大字，不覺笑道：“我道是哪裡，原來竟是到了老爹辦公的地方。”探頭見裡面黑的一片，似是圍攏了許多百姓，心下想道：看樣子爹正在升堂辦案，我且進去，給他一個驚喜！如此想著，腳下一轉，從這大理寺的兩扇朱門之中走了進去。

按說衙門辦案，本是不許尋常百姓圍觀，然而也有例外，比如皇上硃筆圈出的重案大案，或是三司會審，為了彰顯天威，便會開放公堂，允許百姓前來觀看。

裴雲熙一頭暗猜到底是又出了什麼震京師的大案，一頭在人群中左右，不一會兒便到了人群的最前面。眼睛落在大堂之上端坐在公案之後的人臉上，神一愣，面上的笑容竟然凝住。

長案之後並排坐了三個人，卻沒有一個是他父親，裴懷安。

目在這三人臉上巡梭一遍，不皺起眉頭，這端坐在堂上的三個人，他竟認識兩個，左首邊第一個，是刑部尚書費仲叔，右首邊的那個，是史臺韓文廣，這兩人從前也曾到他家裡拜會爹爹，是以他對這兩人也算識得，只是端坐在中間的那一個員，材高壯，頷下一把濃黑鬍髯，卻是面生。這三人是誰於他倒並非十分要，只是這大理寺斷案，為何老爹卻不在？

正自疑，只聽坐在中間的那個髯員猛地一拍驚堂木，沉聲說道：“裴懷安，事到如今，證據確鑿，本勸你還是莫要再負隅頑抗，以免白折辱。”

聽他此話，裴雲熙這一驚可非同小可，裴懷安？是他聽錯了麼？其實他一上來便看到地上跪了幾人，只是渾跡，衫襤褸，只道是什麼江洋大盜，並未在意，此刻大驚之下，忙將眼睛向著跪在地上的幾人看去，仔細辨認了幾眼，竟是天旋地轉，幾乎暈去！地上跪著的一男一，不是他的爹爹和孃親，又是何人！

裴雲熙腦中恍恍惚惚，想要衝上前去，卻好像渾都是的，連一步都邁不出去，急之下，張口大：“爹！娘！”只是他的聲音竟也像是氣若游，別說堂上的眾人沒有毫反應，就連他自己聽來，都像是在耳邊囈語一樣。

裴雲熙耳中嗡嗡作響，似乎聽得爹爹在地上說了什麼，卻一句也聽不清楚，只是恍惚看見刑部的費仲叔雙眉倒豎，不住開合，接著便不知從哪裡走出兩個強壯的差役，手中拎著夾，不由分說將爹爹的雙手十指塞進刑之中，兩人拽住夾兩頭，狠命向兩旁一拉！裴雲熙沒有聽見爹爹的聲，只有一個子淒厲的聲刺耳中，是娘！這一聲尖彷彿是一把匕首撕破了他周混沌的包裹，公堂上的一切聲音又驟然清晰起來，他手捂口，息著抬起雙眼，看到的是已經鮮淋淋的夾和孃親痛不生的臉。

“……我裴懷安，一生為國……為民，咳咳……心中明月，可……可昭天地，一清白，何……何懼宵小！”

這一句話聲音微弱，夾雜著帶的咳嗽和息，然而聽在裴雲熙耳中，卻是那般洪亮清晰，擲地有聲。“爹……”兩行眼淚不知不覺從他一雙眼角落，心中明月，可昭天地，一清白，何懼宵小！這才是他從小到大，之敬之的老爹！就算是酷刑加，本心也不改分毫！

“鄺大人，這裴懷安市井出，為人甚是憊賴，若不用大刑，只怕他是不會招的。”耳邊響起一個油膩嘎的聲音，卻讓裴雲熙渾上下的寒都直豎起來。他循聲看去，說話之人正是那位從前經常登門造訪的史臺大人——韓文廣。

裴雲熙雙眼盯著那個一把髯的鄺大人，雖然明知正是他下令對爹爹用刑，卻還是不自的將那微末的希寄託在他的上，只盼他那雙藏在一把長髯下的裡，能吐出駁回韓文廣的字眼。然而就在他一陣似一陣的心跳中，那位鄺大人只是皺眉，將自己手邊的驚堂木輕輕向旁推了一推，沉道：“呃……”坐在他左首的費仲叔冷笑一聲道：“韓大人可真是站著說話不嫌腰疼，這裴懷安可是氣的很呀，十指連心之痛連都不一聲，依我看，要撬開他的，難矣。”韓文廣一雙母豬般的小眼一瞪，道：“你們這般搔似的用刑，怎能撬開他的？夾夾手指，打打板子，別說是這個頑固不化的老匹夫，就算是個烈一點的娘們兒，也是屁用都沒有的。”費仲叔揚眉道：“聽韓大人的意思，卻是有什麼妙法兒了？”韓文廣剛要答話，卻聽坐在正中的鄺大人輕輕咳嗽了一聲，道：“公堂之上，還請兩位大人注重一下家威儀才好。”斜目看向韓文廣道：“韓大人素來鐵面無私，鄺某早有耳聞，此番既有妙招，怎可藏私？快快用了出來，替皇上問出真相，辨明忠。”韓文廣低聲笑道：“下雖是有心，卻奈何大唐例律……”鄺大人看了他一眼，出一點淡淡微笑：“此案乃皇上筆親批，委託我三人合力審理，你我自當殫思竭慮為聖上分憂，何分彼此？鄺某不才，無力令嫌犯開口，那自當退位讓賢，請賢能之人多多辛苦才是。”那韓文廣這半天等的便是他這一句話，當下哈哈笑道：“鄺大人過謙了，小弟敢立下軍令狀，等下在這裴懷安上，小弟只用三種刑罰，若這三遍大刑過後他仍是如此口如鐵砣，那小弟便算是輸了，明日當面奏請聖上辭不做如何？” 鄺大人微笑頷首：“甚好，本相信韓大人定會不負聖。”說著眉頭微微一皺，抬手扶住額角，以肘支在案頭，似是十分痛苦。他後師爺見狀，上前躬道：“大人，莫不是子不適？”鄺大人微微點了下頭，師爺溫聲道：“不如大人暫到堂歇息片刻？”鄺大人閉目不語，半晌忽然劇烈地咳了幾聲，臉也有些不好起來，睜開眼來，轉頭向著坐在旁的韓文廣和費仲叔各看了一眼，緩聲道：“本子有些不適，只怕不能繼續審案，還要勞煩二位大人片刻。”韓費二人聽說，齊齊舉手施禮，口中齊道：“大人請便。”鄺大人眼睛掃過伏在案下臉蒼白的裴懷安，站起來，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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