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呂鶴遲高興不起來。不關心誰坐上皇位,只關心還能不能再給崔玉節解毒。
“師父,我還來得及嗎……”
無名卻只是說,“盡心為之,盡力為之,盡為之,來不來得及便不重要。”停頓了片刻,忽然又說,“為師也要走了。”
呂鶴遲“嗯?”“這麼快就走,師父是否還有事代?”想起來之前無名說,有幾句話要帶給。
“嗯。”無名將自己雲遊至今記錄的醫案與藥材輯錄給,“還有嶺南無名觀的藏書,悉數予你,你雖不得道門,卻是我醫弟子,這些醫書如何取用,你自己來定。”
呂鶴遲心中有些不詳的預:“師父,為何?”
無名並不回答,而是拿出一本簿冊來:“這一路也曾遇到過不同道,我都一一記錄,你日後可去拜會,請他們指點一二。”然後又說,“當年我遊歷至你母親老家時,你外公聽聞我專醫疾,便毫不藏私將多年來蒐集的婦人科醫案與藥方全數贈予我。如今我恩已還,你我機緣已盡,也無需掛念了。”
呂鶴遲一時之間有些呆住:“師、師父……這是要趕我出師門?”
無名搖搖頭,“你雖然生不出道心,卻有濟世之念。只是為師壽數將盡,把這些給你,我很放心。”稀鬆平常地說出自己即將不久於人世的話。
壽數將盡,壽數……將盡……?
呂鶴遲忽然之間聽不懂這幾個字了。
是啊,人皆會死,師父亦不例外。雖然經常覺得師父乃世外之人,好似與死亡不會沾邊。但師父也同自己一樣是一副,當然也會壽數將盡。
“師父可是生了病?我去找康醫,翰林醫院總可以想辦法治的!”
無名看一向冷靜自持的徒兒陡然失了方寸,忽然淺淺一笑。
師父極笑,總是冷著臉。但呂鶴遲知道,師父於俗世中行走卻只求心中之道,超外,便顯得不易親近。
這一笑,難得地出些溫之。
“你非道門弟子,我後之事你不必心,一切予言風。生死齊一,順應自然,無需介懷。”說完甚至拍一拍呂鶴遲以示寬,便起離去。
呂鶴遲坐在那裡,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師父早已看,生死乃天道自然的一部分,無論對自己還是他人,從不恐懼死亡。
羽化,不過是修行中的一步。
呂鶴遲自詡生涼薄,所以也認為自己應該以平常心接。
們師徒相不過短短四年,如今離開師父的時日都超過四年了,還有什麼不能接的呢?
“師父看了,徒兒看不……師父教教我,如何放得下,不介懷?”
深夜裡,無論如何無法睡的呂鶴遲,像十年前剛到無名邊時,用尚充滿著不甘與執拗的眼神看著,問。
無名合上手中的書,輕聲說:“那就不放下。如果‘放不下’是你的道,就不必放下。”
淚水從沿著呂鶴遲的兩頰落下,“可是,很痛苦……”
師父的離去讓很痛苦,以為自己可以接這種離去更痛苦。讓不要傷心很痛苦,覺得不該為此傷心更痛苦。
這一輩子,從來沒有任何一刻是真正放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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