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汙的沈鯉追出現在他床榻前，把人提起來：“起來，救人！”臉孔如剛吃過幾個人的惡鬼，差點把康壽直接送走。
沈鯉追一口氣沒有歇，帶著呂鶴遲從水寨返回安江都。只恨自己沒有翅膀也沒有四條，能把呂鶴遲立即帶到康壽麵前。
康壽魂飛魄散地穿好服去他臥房，呂遂願正陪在人事不省的呂鶴遲邊，幫把外衫下：“我幫阿姐除衫，傷口已盡，醫郎君不必顧慮其它，救命為先！”
見到傷者，康壽立即醫回魂，上前檢查傷勢同時說呂遂願：“姑娘是親人，又略懂醫，可留下幫手。”頭也不回地說沈鯉追，“你出去，莫在這裡礙事。”
他便在門外等著，聽裡面窸窸窣窣聲響，看康壽隨行侍從來來去去。
沈鯉追看著自己微微發抖的雙手，他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的重量能如此輕又如此重。比自己想象中更瘦削，抱在懷裡好似只有一把骨頭；可雙眼閉的模樣，又如千斤巨石住他臟腑，讓人無法呼吸。
康壽走出來時已經過了一個時辰。見他仍在等，不免瞧了瞧臥房，又瞧瞧他，“嘖嘖”。
“有毒，幸而自己吃了解藥，餘毒清清就好；刀傷是流了不，要好生養一養；腦後被重擊，有淤；肋下也要注意不得磕，骨頭有裂傷。”
沈鯉追怔怔地點頭：“沒事了嗎……我想去看看……”
卻又被康壽拿住機會“訓斥”：“人家妹妹在裡面呢，你這樣子如何進去？自己先洗洗換乾淨裳！不要給傷者染了髒東西。”
裳，對，裳。沈鯉追人過來：“備些子裳，找幾位伶俐使，速去！”
“水寨裡到底發生何事，你搞這個樣子。”康壽深知他並非殘忍好殺之人，若非必要亦輕易不會自己出手。
“發病了。”沈鯉追輕聲道。
康壽聞言雙目睜大後退兩步，他又說，“已過去，無事了。”
觀他神正常，康壽這才扯過他的手腕搭脈：“奇了，怎麼這樣快就恢復的？”知道他服用風凝月且有狂症的人並不多，康壽是其中之一，且時時為他診治。每次發病時病程幾何，恐怕比他自己還更瞭解。
沈鯉追著房，喃喃地說：“我哪裡知道……”
呂遂願萬分小心地給呂鶴遲蓋上被子，握著阿姐的手，將忍了許久的淚水撲簌簌落下來。
“行商”說一定會帶阿姐回來，讓在這裡等著就好。誰能想到回來時竟這般模樣，命差點兒沒 半條。仔細想想，自從遇上沈鯉追之後，阿姐邊兇險似乎就沒斷過。
他命格是不是天生克阿姐啊？
“呂遂願。”
沈鯉追在門外問“你阿姐如何了？”
“還沒醒，我在此守著，行商去睡吧。”呂遂願開門答話，又想這原本應該是他的臥房，“是不是佔了你的屋子……”
沈鯉追搖搖頭，“無妨。買了些換洗，先勉強穿著。”讓人送上裳，又說，“若醒了，告訴我。”
呂遂願回臥房看那些“勉強穿著”的服，從裡到外件件名貴，還有格外寬大的尺寸，想來是給自己也備了。
“唉……細心卻是真細心，可惜了……”
可惜是個爺，還是個宦，還是個跟阿姐命格相剋的宦。
左符留在水寨與弓刀社一同追擊水匪餘黨，議事廳確有道，狹長彎曲，撥開覆蓋出口的野草能聽見潺潺水聲，水路不知通向哪裡。
左符在地上尋到跡，斷在河邊，留下幾節被斬斷的纜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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