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陛下柔弱不能自理》第6章 第六章 裴七郎的身影已消失在闌珊夜色……(1)

作者:周九續·12個月前

第6章 第六章 裴七郎的影已消失在闌珊夜……

蘇蘊宜一時怔然,卻聽裴七郎忽然問:“卿卿可願隨我前去一同觀賞?”

蘇蘊宜登時警惕地看著他,“看什麼?”

“你的戰果。”裴七郎笑道。

……

若不隨裴七郎登上此,蘇蘊宜竟還不知,這假山之高,登臨其上,竟能俯瞰整座蘇宅。裴七郎手扶了把有些踉蹌的蘇蘊宜,道:“小心。”

站穩腳跟,裴七郎手一指,“你看那兒。”

此時已近夜,天昏沉,蘇氏宅邸卻是燈火通明,尤其裴七郎所指東北位,更是火熠熠,幾乎將半邊天點白晝。

蘇蘊宜定睛一看,“那是……”

那裡正是白日里才“先祖顯靈”過的糧倉,此刻無數火把晃,僕人們正將一袋袋米糧從倉搬到倉外。火映照下,人影模糊而渺小,如同螻蟻,而與之相對的,倉庫外堆積的糧食卻高聳如小山,數座小山重重堆疊,遠遠去,竟如連綿山川。

蘇蘊宜再如何卑微,終究是吳郡蘇氏,自食不缺、五穀不分,驟然得見如此巍峨景象,霎時為之所震撼,“我家中……竟藏有如此之多的糧食?”

裴七郎沉聲道:“遠不止如此。據我所知,蘇宅中此糧倉,僅為吳郡蘇氏名下最小一糧倉,建於宅中,只是方便本家主人隨時取用而已。蘇氏之糧倉遍佈江左,其存糧何止百萬。”

裴七郎所言,都是蘇蘊宜往日聽也不曾聽說過的。想起與裴七初見當日,在書房外聽到的他和父親的談,京口有數萬流民正在忍災患,而父親富有百萬存糧,卻只肯施捨五百石。

裴七郎繼續道:“其實不止是蘇氏,各大世家同氣連枝,皆是如此。南方多年無有戰事,各門閥糧倉中的米穀陳積數十年,幾乎快要腐爛敗壞,卻始終無人漕運糧食以濟京口。他們寧願將糧食留給倉中碩鼠,也不願救濟災民,社稷敗壞,此亦為其一因也。”

蘇蘊宜吃了一驚,下意識地低聲音道:“你怎麼敢議論朝政?!”

裴七郎微笑反問:“我為何不敢?”

蘇蘊宜皺了皺秀眉,“魏太傅權勢滔天,他不喜世家子弟議政,但凡有奪其權柄之嫌者,盡皆死於非命,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此事。”

裴七郎道:“卿卿既懼魏氏權柄,為何當日曲水流觴,你卻敢當眾提議募流民以建府兵?”

“我與你自不一樣。”蘇蘊宜詫異地看他一眼,“我是子,魏太傅豈會忌憚子奪權?”

“倒也未必。”裴七郎道:“古有婦好,近有鄧綏,皆巾幗也,能掌天下一時。卿卿果敢多謀,未必便遜於先人。”

此言便如石頭擲於湖心,驟起波瀾。蘇蘊宜猛然扭頭看他,卻見裴七郎仍舊是那副笑眼盈盈、漫不經心的模樣,彷彿方才所言不過隨口一說,心頭莫名微黯,上嗤聲道:“你若再拿我玩笑,小心我將你議論朝政之事散播出去,教魏氏門人給你一番苦頭吃。”

誰料裴七郎卻淡淡道:“縱使天下人人皆懼魏桓,我不懼,亦不能懼。”說罷,他徑直往假山下走去,又回朝蘇蘊宜出手,蘇蘊宜掂量了一下這假山的高度和自己孱弱的格,終是沒有強撐,將手遞給裴七郎,由他牽著走回平地。

倚桐守在下面,看見自家郎終於全須全尾地回來,暗暗鬆了口氣,連忙迎上去攙扶蘇蘊宜。裴七郎適時鬆手,對著蘇蘊宜道:“卿卿,來日再會。”

“誰要跟你再……”蘇蘊宜轉,卻見後空一片,裴七郎的影已消失在闌珊夜中。

走便走罷。

蘇蘊宜無所謂地想。

·

隨著時日漸熱,之前接踵而來的各種煩心事彷彿也隨著初春的冰雪一齊消融在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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