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凡睜開了眼睛,但他沒有去躲這一掌。他的雙手依舊按在地上,菌依舊在法陣深瘋狂拆解。他只是抬起頭,平靜地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枯瘦手掌。
就在那隻手掌距離他的天靈蓋只剩三尺的瞬間——馮道人的腳下驟然炸開!
轟!
夏凡的掌下迸出海嘯般的能量衝擊波!
馮道人直接被震飛出去!
這是法陣的最後一個節點被拆掉了,整座法陣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所有支撐結構,法陣的能量轟然釋放!
與此同時,八萬四千經線同時斷裂,十二萬九千六百緯線同時崩開,無數符文節點在半空中化為灰白的末。法陣中央那道如巨木的灰白束驟然熄滅,連一聲哀鳴都來不及發出。
然後,塔開始崩塌。
鐫刻在石磚上的符文一層層熄滅,盤旋而上的樓梯一寸寸斷裂,牆壁上的萬族浮雕一片片剝落,石磚在墜落,穹頂在開裂,塔壁在傾斜。
茜薇站在塔下的廣場上,仰頭著那座正在崩塌的高塔,翡翠的眼眸裡倒映著無數墜落的碎石。
阿爾文站在不遠,臉慘白。
更多的學子從四面八方湧來——靈、矮人、蛟族、人族、機械族,他們在廣場邊緣,看著那座他們仰了不知多年的高塔,在晨中分崩離析。
碎石如雨!
煙塵沖天!
當煙塵漸漸散去,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僵住了。
那座塔的外殼已經完全剝落,石磚、浮雕、樓梯、穹頂,那些曾經構摘星塔的一切,都化作了灰白的末,在風中飄散。而出來的,是塔真正的模樣。
那是一臺織布機。
它高達百丈,巍峨如一座山嶽,矗立在廣場正中央。機通由某種暗沉如墨的靈木構,那些靈木得需要數十人合抱,表面流轉著無數灰白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是一被捻線的亡者執念。
機架上,八萬四千經線從頂端垂落,如同凝固的灰白瀑布,從百丈高空一直垂到地面。十二萬九千六百緯線在經線之間穿梭,每一次穿梭都有一道極細的金在經緯織亮起。
那些灰白的、麻麻的、從天到地無不在的線——每一都從織布機上延出去,穿廣場,穿街道,穿小靈山的古樹,穿萬界書庫的穹頂。它們在整座萬界書院上空織一張鋪天蓋地的巨網,將這片天地籠罩其中。
而網的中央,無數如手臂的主線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纏繞在織布機頂端的一個梭形核心上。那核心緩緩旋轉,每一次轉,便有無數細碎的點從線中被出,匯核心深。
夏凡站在織布機的頂端,金袍在灰白的線雨中翻飛。
他低頭看著腳下這臺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造,一個名字口而出:“天機!”
那些站在廣場上的人,茜薇、阿爾文、靈老者、矮人工匠、蛟族學子——他們仰著頭,看著那些從自己後腦勺延出去的灰白線,臉上的表從茫然變驚恐,從驚恐變絕。
然後,有人開始尖。
那些從後腦勺延出去的線,此刻正在收。它們如同一拴在木偶上的提線,將廣場上每一個學子的牢牢鎖住!
靈老者想要舉起骨杖,手臂抬到一半便僵在半空;矮人工匠想要拔出腰間的鐵錘,五指扣在錘柄上卻怎麼也握不攏;蛟族學子想要化出真騰空而起,鱗片剛浮出皮便被線生生拽了回去……
茜薇站在原地,那雙翡翠的眼眸裡滿是驚恐。能覺到那從自己後腦延出去的線,正在將往織布機的方向拖拽,每拖一寸,腦海中就有一片記憶被走——靈森林裡的第一場雪,母親在月下唱的歌謠,那個在萬界書庫裡翻閱《西遊記》的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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