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鈴聲響徹教學樓，如同投石水，打破了午後寧靜的漣漪。高三（1）班的教室瞬間被拉書包拉鍊、拖椅子的聲音填滿。江明華將最後一道化學題目的演算結果圈上，合上筆記，長吁一口氣。模擬考的力像沉甸甸的雲層，懸在每個人頭頂，但這聲宣告短暫自由的鈴聲總能帶來片刻輕鬆。
“老江，打球去？”後排死黨湊過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明華下意識地將目投向教室門口。林雪萍的影準時出現在那兒，正和班裡的班長說著什麼，臉上帶著慣有的沉靜微笑，夕的餘暉穿過走廊的窗戶，給清麗的側臉鍍上了一層和的暖金。他們的目在空中短暫匯，彷彿有某種無聲的電波在默契傳遞——自習室間。
“不了，”江明華收回目，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歉意對死黨笑笑，“得去把理競賽那套卷子給啃了。”
死黨一臉“我懂”的表：“得，肯定是林大學霸等著呢！有異沒人啊兄弟！”
眾人鬨笑。江明華也不辯解，笑罵一句“滾蛋”，收拾好書包，匯了流向教學樓外的人。校園廣播裡傳來輕鬆舒緩的輕音樂，夕將甬道旁法桐的樹影拉得老長，空氣裡飄浮著青草和青春的混合氣息。
然而，這平靜的黃昏假象只持續了不到五分鐘。剛才還晴朗的天際線，不知何時湧來厚重的鉛灰雲層，沉沉地向整個校園。風毫無預兆地颳了起來，帶著一溼涼的泥土腥氣，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天迅速暗沉下來。
“要下雨了！快跑！”
“沒帶傘！慘了！”
人群中發出小小的，腳步開始變得急促。江明華也加快了步伐，他看了眼天，又回頭了自習室的方向，那裡是遠離主教學樓的一棟獨立小樓，林雪萍應該已經走過去了。
他剛到連線主樓和自習室的天長廊起點，豆大的雨點就噼裡啪啦地砸了下來，急促而猛烈，敲打著頭頂的玻璃頂棚，瞬間連一片雨幕。巨大的水珠在玻璃上四濺流淌，外面的世界很快被迷濛的水汽和喧鬧的雨聲籠罩。
長廊上瞬間滿了來不及跑回宿舍或教學樓的學生，大多是和他一樣揹著書包、手裡拿著書本或拎著水杯的高三生。空氣中瀰漫著溼漉漉的水汽和被雨水攪的塵土味。有人抱怨，有人嬉笑，更多是無可奈何地等待，或者乾脆拿出書就地複習。
江明華也停住腳步，目在略顯嘈雜的長廊裡快速搜尋著。很快，他就在靠裡側的柱子旁看到了那個悉的影。林雪萍微微側對著他，正翻看著一本英語詞彙書，神態寧靜，似乎並未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和周圍的嘈雜過分打擾。穿著一件米白的薄針織衫，單薄的布料在長廊有些涼的空氣裡顯得有些弱不風。一陣夾雜水汽的風從長廊盡頭吹進來，似乎無意識地瑟了一下。
心頭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緒擊中，江明華幾乎沒有思考，已經做出了反應。他三兩步開人群，朝走去。作有些大，引起了旁幾道目的注視，但他顧不上了。
“淋到了嗎？”他站定在面前，帶著一被廊外雨氣濡染的微涼水意，聲音不自覺地放，帶著關切。他的影子恰好將籠罩。
林雪萍抬起頭，似乎對他的突然出現並不意外，澄澈的眼眸裡閃過一安心，隨即搖了搖頭，輕聲回答：“沒有，快走到這兒才開始下的。”的視線落在他微溼的額髮上，“你跑來的？”
“嗯，看著不對勁就往這兒衝了。”江明華解釋了一句，目落在單薄的上上。長廊裡風夾雜著水汽，溫度明顯降了下來。他皺了下眉，二話不說，手就去解自己校服外套的扣子。作有些急，指尖微微用力，連帶著解開的作都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力道。
“哎？你……”林雪萍下意識地想阻止，以為他是淋溼了要掉。
但下一秒，帶著年溫、猶帶室外新鮮空氣味道和淡淡的洗清香的寬大校服外套，已經不由分說地、輕輕地落在了的肩膀上，將整個人連同那薄薄的針織衫一起包裹住。領帶著他脖頸的溫熱和清爽的氣息。
“穿著，有點涼。”他的語氣自然得像在討論一道簡單的數學題，又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雙手順勢替攏了襟前襟，指尖不經意地掠過肩膀上的布料，激起一陣微不可察的細小慄。
溫暖瞬間隔絕了溼冷的空氣。林雪萍整個人僵了一下，旋即被這件悉又屬於他的包裹，連帶著被他靠近時那強烈的存在侵襲。鼻間充斥著他清爽又帶著年剛的氣息，臉頰不控制地微微發熱。長廊裡雖然人多，但在這個小小的角落裡，這件寬大的外套像一個私的結界，將他們二人與周圍的喧鬧和溼冷隔離開來。甚至能覺到殘留在他服上的溫，暖意從皮一路蔓延到心底。
“謝謝。”的聲音低得像耳語，微微垂下眼簾，長睫，手指悄悄住了外套裡。沒有再拒絕。
江明華穿著裡面的T恤，反而覺得這突如其來的驟雨帶來的溼冷沒那麼重了，心裡有種奇異的滿足。他注意到泛紅的耳尖，結輕輕滾了一下，地側開子，用自己的幫擋住另一個方向偶爾進來的風。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空氣中瀰漫著溼水汽、遠泥土草木的氣息，還有他們之間那份無聲勝有聲的、過一件外套傳遞的靜謐暖意。雨聲在耳邊嘩嘩作響，蓋過了周圍學生們的低語或談論習題的聲音，這嘈雜的背景音反而讓他們這個小角落顯得格外安寧。江明華的視線落在順垂落的髮和被雨汽微微打溼的、沾在潔額頭上的幾縷碎髮上，然後緩緩下移至因專注而抿起的、形狀好的。他的心像被什麼充滿暖意的、的東西填滿了，又悄悄撞擊著腔。
林雪萍似乎到了他無聲的注視，抬起眼，撞進他深邃而溫暖的眸裡。那裡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關切，還有一種更深沉、更讓心跳加速的東西。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一個小小的、甜至極的弧度，像雨後初綻的花朵。
“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終於，林雪萍輕聲說，打破了沉默，但語氣是放鬆的，微微朝他靠近了一點點，寬大的外套袖著他的臂側。
“嗯。”江明華應了一聲，視線依舊焦著在臉上，“待會兒去自習室？”聲音低沉而溫。
“嗯。”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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