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萍卻彷彿並不在意這些細雨帶來的微涼。裹上這件帶著他溫和氣味的外套，那是一種能穿冷雨霧直達心底的暖意。腳下的路有些溼，佈滿被雨水打落的葉子，小心翼翼地走著。走著走著，忍不住悄悄側過頭，抬眼看他。雨水沾溼了他的額髮，更顯得眉骨清俊。他的下頜線繃著，目專注地看著前方溼的路面，替擋雨的那條手臂堅實而穩定地著，一種沉甸甸的、被保護的安全將團團包裹，將之前所有的難堪和寒意都驅逐殆盡。
角抿了抿，悄悄地，腳步向他靠得更近了一些。兩人的手臂在細微的作間輕輕著。細微的電流在雨中無聲傳遞。
這條僻靜的小路果然人影稀，只有雨水滴落在樹葉上、土壤裡的沙沙聲。頭頂樹葉織，篩下細碎的線，落在地上形迷離的斑。雨水很快浸溼了地面，也打溼了兩人的鞋面和腳，帶來輕微的涼意。
但沒有人抱怨。
並肩前行的沉默裡，一種無需言說的力量在悄然滋生。林雪萍到手臂旁傳來的、屬於他的持續不斷的暖意，以及那份沉默卻有力的守護姿態。悄悄出手指，在外套寬大的袖口遮掩下，輕輕勾住了他抱著書本的那隻手的食指指尖。
那是一個極其輕微的作，像被風吹拂的羽過。但在下一秒，江明華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他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那被勾住的食指，也悄然彎曲，回應似的，將那隻冰涼微的指尖，輕輕而又牢牢地包裹在了自己的指腹之下。
掌心著書脊的稜角，有些硌人，但兩人疊的指尖卻在冰冷溼的空氣裡，悄然燃燒起一團小小的火焰，無聲訴說著無法言說的藉、理解、還有在重重份規訓下，破土而出的、純粹的喜歡。冰冷的雨打在臉頰上，但那隻相扣的手指隙間，流淌的是足以溫暖整個世界的融融暖意。
他們誰也沒有再看誰，只是放慢了腳步，在這條寂靜無人的雨中小徑上，任由雨水打溼衫，也任由彼此指尖的溫度蔓延至四肢百骸。那份小心翼翼的靠近，比任何熱烈的表白都更人心魄。
終於，自習室那棟悉的小樓出現在視野裡。雨點落在樓前空地上的小水窪裡，濺起一個個小小的水花。四周空無一人。
江明華鬆開了手指的力道，低聲說：“到了。”他先一步踏上樓前的臺階，推開玻璃門，側讓林雪萍進去。
林雪萍快步走進去，上寬大的校服外套已經吸收了不氣，帶著水汽的微涼。下外套，遞給江明華，指尖在接時再次與他溫熱的手掌過。
“謝謝。”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只有臉頰殘留著未退的淡淡紅暈，目清亮地看著他，“你也溼了。”
江明華接回外套，毫不在意地甩了甩上面的水珠：“小意思。”他走到茶水櫃旁，拿起旁邊備著的紙杯，練地撕開兩包速溶咖啡倒進去，“喝點熱的暖暖。”開水注，棕褐的氤氳出帶著甜香的熱氣。
林雪萍接過杯子，溫熱過紙杯壁熨著掌心，也驅散了最後一寒意。看著杯中旋轉的棕旋渦，又抬頭看向他。他倚靠在桌邊，正用面巾紙拭頭髮上的雨水。溼漉漉的額髮下，那雙總是銳利專注的眼睛此刻含著一種只有面對時才有的溫和笑意。雨水的狼狽非但沒有削減他的鋒芒，反而增添了幾分隨的魅力。
兩人端著咖啡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細雨依舊，將整個世界染朦朧的水墨。自習室裡只有空調運轉的低沉嗡鳴和他們偶爾啜飲咖啡的細微聲響。空氣裡瀰漫著速溶咖啡特有的香和紙張、油墨的氣息。
“下個月，”江明華打破寧靜，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似乎在斟酌詞句，“校慶晚會，學生會那邊在忙舞臺設計……我爸那邊提了幾版方案過去，負責對接的老師說太……超前了，預算也不夠。”他的語氣有些無奈。他父親經營一家不大不小的設計公司，承接了校慶晚會舞臺設計的部分工作。作為家裡長子，父親有時會問他的意見，尤其是涉及到年輕人審的東西。
“超前？”林雪萍微微側頭，專注地聽他說著，這是屬於他生活一部分的、未曾過多涉足卻願意瞭解的領域，“怎麼說？”
“就想要那種……全息投影效果？態主舞臺啥的。”江明華笑了笑，“想法確實好，但就咱們那禮堂的和經費，確實有點懸。學生會那邊負責舞的幾個同學昨天還拉我開了個小會討論，希簡化，更注重實用。”他想起那幾個學弟學妹又是愁眉苦臉又是充滿幹勁的樣子，“尤其負責程式設計銜接部分的那個哥們兒，天天追著我問有沒有其他可行方案，我頭都快大了。”
“實用確實重要，”林雪萍認真地思考著，指尖輕輕挲著咖啡杯的邊緣，“但也不能完全犧牲效果……或許可以在燈和佈景的層次上多下功夫？用幾何形狀和彩搭配來營造空間？”為理科生，的思維邏輯極其清晰，“態部分如果太複雜，可以考慮用慢速軌道或者簡單的機械裝置替代一部分投影效果？”
江明華眼睛一亮：“慢速軌道配合定點追？本低，效果也直觀！你這個思路……”他立刻拿出隨攜帶的小本子和筆，習慣地就要記錄，筆尖頓了一下，隨即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真誠而帶著點頑皮的得意：“果然還是大學霸厲害！”
林雪萍被他突如其來的誇獎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抿笑了笑，低頭喝了口咖啡掩飾那點被認可的喜悅：“就是一點不的想法。還得看學生會和導演組的意見。”
“這個想法就很值錢了！”江明華興致地在小本子上劃拉著草圖。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和窗外持續的雨聲構此刻安靜自習室裡唯一的背景音。林雪萍看著他專注構思的側臉，看著他微微蹙眉又舒展開來的神，一種被信任、被需要的熨帖悄然瀰漫開來。這不只是學習上的流，更是深到彼此生活和工作一部分的、共同思考帶來的默契與親近。微微靠近了些，也拿出自己的筆記和筆，寫寫畫畫，不時補充一句“這裡空間佈局可以這樣調整”或者“配合這個時間點燈節奏可以這樣設計”。
窗外的雨聲似乎了隔絕煩惱的屏障，讓他們得以在張學業和外界複雜關係之外，共著這份合作構思的靜謐與充實。偶爾換的眼神里，除了人間的心照不宣，更多了份並肩作戰的同盟誼。溫熱的咖啡香氣在兩人之間繚繞。
不知過了多久，當林雪萍不經意抬眼看向窗外時，雨勢已經變得極其微弱，幾乎停歇了。暮四合，遠的教學樓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
“雨停了。”說。
江明華也抬起頭，看著窗外。廊簷滴水的聲音變得稀弱。他合上寫得麻麻的小本子，活了一下有些發酸的脖頸。
林雪萍收起筆，整理好桌上的書本筆記，也站起。“我回去了，”輕聲說，將已經冷卻的咖啡杯丟旁邊的垃圾桶，然後看向他，“外套……”指了指他放在椅背上的那件溼漉漉的外套。
“沒事，我拿著就好。”江明華站起，穿上自己的溼外套，“走吧，送你回去。”他的語氣自然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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