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光偷渡韶華》第253章 假借學習之名的靠近(1)

作者:七桃人·11個月前

元旦晚會預選現場的大禮堂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深藍的舞臺幕布沉重地垂落,空氣裡飄浮著經年積累的塵埃味道,混雜著淡淡的汗水氣息。觀眾席空無一人,只有頭頂幾盞大功率白熾燈投下冷束,將舞臺中央那十幾個青春的面孔切割得稜角分明,也讓他們本就繃的神經更加清晰可見。

林雪萍端坐在禮堂評委席靠後的位置,面前的桌面上攤著評分表和一支按式圓珠筆,冰涼的塑膠外殼硌著的指尖。是高二年級組推選的教師評委之一,這個份此刻像一件不太合的外套箍在上。臺上正在預演的是一個原創的青春朗誦劇,學生們充沛,肢作略顯誇張。林雪萍的目落在臺上,心思卻像春日牆角蔓延的藤蔓,悄然探向禮堂側方燈昏暗的一隅。

江明華就靠在那邊一個巨大落地燈投下的扇形影邊緣。他是學生會實踐部的副部長,今晚負責現場協調和一些燈音響裝置的把關。他站得不那麼端正,微微側倚著牆,右隨意地屈著,一隻腳抵在冰涼的水磨石地板上,雙手在深藍校服兜裡。昏黃的燈堪堪描摹著他下頜銳利的線條,和他鎖的眉心。那神,不是對舞臺表演的關注,倒像是被一道極難的理題死死纏住了思維。他的眼睛看似隨意地向舞臺方向,焦點卻似乎穿了那群躍影,落在不知名的虛空裡。

林雪萍知道他最近在煩惱什麼。高二下學期剛開學,省級理奧林匹克競賽的日程便驟然了下來,難度係數呈幾何級數飆升,幾道新接的綜合熱力學題目幾乎耗幹了他的腦力。這盞在暗的落地燈旁,了排練間隙裡他短暫對抗焦慮的“解題據點”。

一陣突兀而尖銳的嘯猛然撕裂了禮堂裡凝滯的空氣。是後臺音響裝置發出的強烈反饋噪音。臺上的朗誦聲戛然而止,學生們錯愕地僵在原地。嘈雜的議論和除錯裝置的呵斥立刻從後臺方向湧出,像冰錐刺破了禮堂表面的平靜。

林雪萍微微蹙眉。喧譁聲中,清晰地捕捉到那個燈邊緣的影有了作。江明華原本兜裡的右手了出來,下意識地抵住了自己的太,指尖用力按著眉骨上方。另一隻手則攥了拳,似乎那刺耳噪音帶來的不僅是的衝擊,更是將他好不容易聚攏的思路徹底攪散。

師急切的聲音在呼喚他的名字:“明華!這邊增益引數怎麼調都還在嘯,你過來看一眼!”

他猛地吸了口氣,直背脊,臉上那些掙扎的線條瞬間收束,換上了一副凝神而幹練的神,快步走向傳出雜音的工作臺,只留給一個融背景之中的背影。

“第十組準備!”學生幹部帶著擴音的指令在空曠的觀眾席裡迴盪出嗡嗡的回聲。

預選按部就班地繼續,朗誦、舞蹈、小品番上場。林雪萍的評分表上謹慎地寫下一行行數字和簡短評語,專業又冷靜。可只有自己知道,每一次空抬眼的餘,都準無誤地掃向後臺那個忙碌的區域——江明華時而專注地盯著指示燈繁多的調音臺螢幕,時而側跟技組的同學快速代著什麼,偶爾還得小跑著搬沉重的音箱支架。

“高二(三)班,合唱《星辰大海》,指導老師林雪萍。請準備!”

林雪萍的心跳快了一拍。指導的節目要上場了。學生們魚貫登臺,藍白影在燈下顯得有些青卻朝氣蓬。指揮的生小手一揮,清澈乾淨的和聲開始在大廳裡流淌。作為指導老師,林雪萍本該全神貫注於表演效果,然而眼角的餘依舊管不住地黏在舞臺後方——江明華正專注地用眼神掃過每一個音響介面,手指在調音臺的推子上做著細如毫髮的微調。他微微側著耳,似乎在捕捉每一縷聲音的走向。那一刻,他凝神聆聽臺上聲音的側臉,在嘈雜後臺的影流轉裡,竟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魅力。

音符飛揚,歌聲落下,掌聲響起。學生們鞠躬退場。林雪萍在自己的評分表相應位置落筆,儘量收斂心神做出客觀評判。手指握圓珠筆,掌心裡那點微涼幾乎被焐熱。

漫長三個多小時,預選終於拉上帷幕。評委組宣佈結果需稍後公佈,人群喧鬧著湧出禮堂大門,水般退去。嘈雜的人聲、桌椅的拖拽聲、被帶起的穿堂風漸漸消散,偌大的空間飛速安靜下來,留下空的迴響和更顯冷清的照明。

林雪萍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筆記本和筆都規整地放進淺米單肩包裡。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繃直的脊背這才允許一點疲憊浸上來。視線下意識地投向後臺區域,那個悉的影正低著頭,仔細核對著今晚租借裝置的使用清單,最後一個技人員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也拍拍他的肩膀離開了。偌大的後臺只剩他一人。

林雪萍沒有立刻過去。輕輕地將肩上的包帶調整好,指腹過略顯冰涼的皮質表面。空氣裡瀰漫著塵埃落定的寂靜,將剛才的喧騰隔在了門外。踩著觀眾席通道里磨損得的階梯,一步一步,朝著後臺燈最明亮的那片區域走去,腳步聲在空曠中盪開細微的漣漪。

江明華伏在臨時當作作檯的雜櫃上,檯面攤開的演算稿紙幾乎鋪滿了一隅。左手撐在臺面邊緣,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右手抓著一支鋼筆,筆尖深深陷在草稿紙裡,劃拉著複雜的倫茲變換公式。

“是聲波傳遞模型,還是聲場擴散方程?”一個溫和平靜的聲音在他旁響起。

江明華猛然從稿紙堆裡抬起頭,眼底還有熬夜的紅和未散的思索迷惘。看清是林雪萍,他繃的神經驟然一鬆,眉宇間像有塊沉重的石頭被挪開了些許。

“是你啊……” 他放下筆,指尖下意識地按著酸脹的眼眶周圍,“都不是。是熱力學第二定律在開放系綜應用下的克雷默斯問題。一個迴圈非平衡態,計算系統熵增。幾個變數耦合得太複雜,怎麼也找不到最優的數學路徑……”他的聲音裡沉澱著濃重的水泥般的滯,夾雜著一面對時才流出的迷茫和挫敗。他像個迷失在迷宮中的孩子,迫切地需要一點點

林雪萍將包放在稍遠的一張椅子上,走近一步,目自然而然地落在他那堆如荊棘叢般纏繞的公式上。白皙的手指出去,指尖懸停在草稿紙上劃痕最深的區域,那裡有一片龍飛舞的公式矩陣,被反覆塗改。

“這裡……你預設的絕熱條件邊界是否絕對立?”的指尖輕輕點在推導核心的一關鍵點上,眼神沉靜,“我記得上次翻閱伯克利的熱理講義附錄,提到開放系在理類似問題時,對邊界條件的設定需要引耗散結構的微觀模型進行修正。”抬眸看他,目徹,“或許,試試看引非線項來描述系統與環境的資訊能量換,用近似近演算法分步理耦合項?我記得朗道那套理論在這類問題的數值求解上有一套巧妙的拆分技巧。”

江明華瞳孔驟然一寥寥數語,準地點在了整個推導最滯、也是他一直覺得不對又說不清哪裡不對的死上。絕熱邊界?是的,他潛意識裡一直沿用著經典平衡態的思路,忽略了這個開放系統能量換的連續!那個“耗散結構”的名詞像一顆驟然亮的火星,瞬間映亮了他思維角落裡那片模糊不明的影。

他猛地抓起筆,幾乎是作帶風地將旁邊廢棄的草稿紙翻過來。筆尖帶著前所未有的凌厲和興在空白飛快遊走,龍飛舞地重設邊界條件,勾勒非線算符,重新組合變數的關聯矩陣。思路前所未有地順暢起來,彷彿堵塞的河道被倏然貫通。他整個都前傾俯在臺面上,連襯衫袖口蹭到積灰都渾然不覺。專注,沉溺,被點燃!

林雪萍安靜地站在他側,只有距離短到能清晰知他寫字時手臂繃的細微線條。看到演算越來越順暢,看到稿紙上誕生出全新的、嚴謹的公式鏈。空氣裡只剩下鋼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他逐漸明朗清晰的呼吸節奏,彷彿紊的脈搏重新找到了規律的節拍。

了!” 十幾分鍾後,江明華重重吐出兩個字,像卸下了千斤重擔。他抬起頭,額角滲出了細細一層薄汗,向林雪萍的眼睛卻明亮如星辰,裡面燃著純粹的、屬於攻克難關後的巨大喜悅和放鬆,“非線修正……分步迭代……最後一步的數值解代,完收斂!雪萍,你真是……救命了!”那聲未經大腦口而出的“雪萍”,在空曠寂靜的後臺激起細小的迴響,讓剛湧上心頭的激喜悅瞬間凝住了片刻,空氣似乎都多了一溫熱的粘稠。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孩,眼底跳躍的焰中,浮著更深沉的激與某種灼熱。

林雪萍的心跳悄悄了一拍,臉頰微微發燙。燈自他後上方打來,那層薄汗沿著他鬢角落,結因說話而上下年充滿生命力的疲憊與銳氣混合著撲面而來。下心中的波瀾,彎起眼角,只輕輕頷首,聲音裡也染上了幾分如釋重負的輕快:“那就好。題目難不怕,找到節點總能打通。”的指尖在距離他稿紙只有毫釐的上方點了點,“記得整理推導過程,每一步邊界條件的理意義和數學推演都標註清楚,省得下次卡在同樣位置。”

“嗯!”他用力點頭,像個認真聽老師強調重點的學生。隨即像是終於意識到極度休息,江明華直起,舒展有些發僵的後背,肩胛骨發出輕微的咔嗒聲。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的神氣像被重新充滿的氣球,鬆快之餘,更多的是一種由而外瀰漫開來的鬆弛。那雙剛剛還專注銳利盯著公式的眼睛,此刻自然地轉向林雪萍,眼尾微微下彎,漾開清晰和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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