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帶著初夏特有的清澈與朝氣，慷慨地穿過潔淨的玻璃窗，斜斜地灑落在寬敞明亮的教師辦公室裡。影在纖塵不染的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幾何圖形，空氣中漂浮著微塵，在的照下如細小的金般舞。整個辦公室還於靜謐之中，只有林雪萍一個人在。
來得極早，甚至早於校工打掃的聲音。這是多年教學生涯形的習慣，喜歡在全校甦醒前的靜謐裡，梳理一天的計劃，批改作業，或者像現在這樣，為接下來的課程備課。
桌面上攤開的是高二（三）班的生課本和的備課筆記本。筆記本的紙張已經泛出和的舊，頁尾有些微卷，麻麻記錄著多年的教學心得、知識重點的演變，以及針對不同屆學生特點所做的調整。此時，的指尖停留在“基因表達調控”這一章節的頁面上，眉頭微微蹙起，紅筆的筆尖懸在紙頁上方，遲遲沒有落下注釋。
這個知識點對於高二學生而言是難點也是重點，象且複雜。希能找到一個更生活化、更易於理解的切點。上次嘗試用“細胞工廠”的比喻效果尚可，但似乎總覺得了點直擊靈魂的清晰。咖啡杯裡嫋嫋升起溫熱的白氣，散發著濃郁的咖啡香，卻未能完全驅散思考帶來的專注凝滯。
忽然，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帶來門外走廊清晨更清新的空氣。林雪萍以為是同教研組的老師，正想開口打招呼，卻在抬眼的瞬間愣住。
門口站著的是江明華。
他穿著一件質地的淺灰薄襯衫，袖隨意地挽到了手肘，出線條結實的小臂。清晨的線勾勒出他拔的廓，臉上帶著一晨跑過後的紅潤和清爽的笑意。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手提著一個悉的藤編提籃，上面蓋著素雅的棉麻布巾。
“你怎麼……”林雪萍眼底的困瞬間被驚喜取代，放下紅筆，起迎了過去，“這麼早？”
江明華走進來，順手關上門，將提籃輕輕放在辦公桌的空位上，帶著點邀功似的笑容：“早上跑步路過東大街那家老字號的豆沙餅鋪子，新出爐的第一鍋，香飄整條街，隊伍都排拐彎了。想著某人這兩天唸叨過饞這個，就給你捎了點當早餐。”他一邊說著，一邊揭開提籃上的布巾，一混合著烤皮的麥香和細膩甜豆沙的濃郁香氣瞬間瀰漫開來，霸道地過了咖啡的味道，濃郁得令人食慾大。
籃子裡整齊地碼放著七八個飽滿圓潤、澤金黃的餅，餅皮薄如蟬翼，層次分明，似乎輕輕一就要簌簌掉渣。旁邊還心地配了溫熱的、裝在保溫杯裡的無糖豆漿。
“真香！”林雪萍深深吸了一口氣，所有備課的難題似乎暫時被拋到了九霄雲外，眼裡只剩下那人的餅，“那麼多人排隊，你等了很久吧？”心裡明白，所謂“順路”絕非易事。東大街離他們住和他晨跑的路線都有段不近的距離。
江明華不在意地擺擺手：“還好，跑過去當熱，排隊的工夫活下關節正好。”他拖過旁邊的椅子坐下，目掃過桌上攤開的課本和備課筆記，“這麼難啃？一大早就愁眉深鎖的。”語氣裡滿是瞭然和關切。
林雪萍在他旁邊坐下，掰開一個溫熱的豆沙餅。脆的外皮應聲裂開，出裡面飽滿的、暗紅油潤的豆沙餡，香甜的熱氣瞬間撲鼻而來。小心地咬了一口，那皮帶著熱氣的焦香混合著細膩香甜、顆粒剛剛好的紅豆沙，瞬間在舌尖開滿足的訊號，一路熨帖到心底。連帶著早起那點微妙的起床氣和對備課難題的輕微煩躁，都彷彿被這濃郁甜的味道溫地平了。
“嗯，基因調控這塊，”一邊滿足地咀嚼著，一邊含糊地指著課本，“總想找個更形象的、能把那些啟用因子、抑制因子、順式作用元件什麼的，都串起來的神比喻。象的分子機制離他們太遠了。”說著，順手翻著課本，試圖指給他看那些彎彎繞繞的示意圖和語。
就在翻書頁尋找圖的時候，一張邊緣微微卷曲、有些發黃的老照片，意外地從厚重的生課本頁裡落出來，悄無聲息地飄落在潔的地板上。
林雪萍下意識地彎下腰去撿，江明華的作更快一步，他已經先於出了手。兩人的指尖在距離照片幾釐米的上方微妙地懸停了一下，旋即分開。江明華輕鬆地拾起了照片，目落在上面時，微微一凝，隨即揚起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帶著回憶溫度的笑意。
“這照片怎麼還在這兒？”他笑著問，語氣帶著重逢故友般的稔，將照片輕輕遞給林雪萍。
林雪萍也看清了照片的容。照片已經褪了些，但仍清晰地記錄下了一個充滿年代的課間瞬間。背景是市圖書館門前的標誌石階，一群穿著高中校服的男在鏡頭裡，笑容青又燦爛。站在照片正中央，扎著高馬尾、笑容最為肆意張揚的那個孩，正是高中時的林雪萍。旁邊站著的年，穿著同款校服，形拔，眉宇間帶著年人的英氣和不馴，一隻手看似隨意地搭在旁另一個帶著眼鏡、笑容有些拘謹的眼鏡男生肩頭，另一隻手則悄悄地比了個“V”字——那赫然是年時的江明華和他高中最鐵的哥們之一。
照片裡所有人都有些虛焦，唯獨意氣風發的年和笑容明豔的為了畫面裡最抓人眼球的存在。
“啊……是它。”林雪萍臉上瞬間浮現出混雜著驚訝、緬懷和一點點微妙赧的紅暈，手指輕輕挲著泛黃的相紙邊緣，“前兩天整理以前的書箱翻出來的，當時隨手夾課本里，想著有空再看看……結果一忙就忘了。”抬眼看向江明華，下他眼底的笑意如同投進湖心的石子，漾開一圈圈溫的漣漪，清晰地映照著此刻的模樣，彷彿與照片中那個年瞬間重疊，“你看你那時候，得意洋洋的。”
江明華湊得更近了些，兩人頭幾乎挨著頭，一起凝視著這張穿越了漫長時的定格。他上淡淡的汗水和洗清爽的味道混合著豆沙餅的甜香，縈繞在林雪萍的鼻息之間。
“我那是高興。”他毫不避諱地輕笑著，眼神專注地看著照片中明亮如星的眸子，“因為有人前一天晚上答應跟我一起去圖書館查資料，結果路上磨磨蹭蹭，顧著找街角那家傳說中很好吃的冰糖葫蘆，害得我們差點遲到。當然要‘V’一下紀念我們功的‘逃亡’。”低沉磁的嗓音帶著溫熱的吐息，拂過林雪萍的耳畔，讓臉頰的溫度似乎又升高了一些，心跳也悄然快了幾分。他總能準地記得那些以為只有自己才記得的、細碎又閃閃發的過往細節。
那個悶熱又心緒不寧的夏日午後，年忐忑的邀約，明明心裡歡喜卻故作矜持的拖延，終於找到小販時的雀躍，兩個人頂著烈日跑向圖書館時飛揚的角和心跳……無數細微的片段隨著這張照片被重新喚醒，在記憶的河床上閃閃發亮。
看著這張照片，再看看眼前男人眉宇間悉的廓和眼底不再遮掩的深，林雪萍的心忽然變得異常而清晰。電火石間，困擾許久的“基因表達調控”的授課靈，如同被這道記憶的束驟然點亮。
放下咬了一半的餅，也暫時放下了那張承載著他們青春碎片的老照片，快速抓起筆，在剛才還讓一籌莫展的備課筆記本空白頁上飛快地書寫起來。
“有了！”
的聲音著難掩的興。
“就像……就像我們當時想去圖書館（特定的細胞功能），需要經過長長的街道（DNA鏈）。這條街上有很多紅綠燈崗亭（調控蛋白），也有很多不同的小路口（啟子區域）。只有當那個特定的‘冰糖葫蘆訊號’（啟用因子）出現，並且我們倆剛好同時走到了那個正確的‘小路口’（結合位點），才能功地‘開綠燈’啟‘奔赴圖書館’這個程式（基因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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