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已經初規模，過教學樓走廊盡頭那扇巨大的玻璃窗，慷慨地傾瀉而下，在潔如鏡的米白地磚上投下大片明亮到有些晃眼的斑。空氣裡飄浮著細微的筆灰和紙張特有的氣味，混合著窗外新修剪過的草坪傳來的、帶著青的清香。
下課鈴聲如同解除了某種靜默的咒語，各個教室的門相繼開啟，學生們湧出，短暫的喧譁聲瞬間充斥了走廊，又很快隨著人流奔向不同的方向——下一節課的教室、圖書館、小賣部，或是場。
高二（三）班的生課剛結束。林雪萍站在講臺邊，耐心地回答完最後兩個圍上來的學生關於剛才講的“生態系統能量流”計算題的疑問。微微傾，指尖在攤開的練習冊上輕輕點劃，聲音清晰而溫和：“這裡的傳遞效率計算，一定要扣除呼吸作用消耗掉的那部分，不能直接用上一營養級的同化量去除……”
送走學生，輕輕舒了口氣，開始整理自己的教案和多課件。目不經意間掃過教室後排靠窗的那個空位。那是江韻華的座位。他今天請假了，據班主任說是家裡有點事。林雪萍想起昨晚在快餐店遇到他和許清瑤埋頭苦幹的樣子，心下微微瞭然，大概又是為了那個科技創新大賽的專案熬夜，早上起不來了吧。年輕人力旺盛，但也容易支。無奈地搖搖頭，角卻含著一不易察覺的理解的笑意。作為老師，自然希學生作息規律；但作為曾經經歷過這個階段、並且邊有個同樣工作起來忘我的男友的人，又對這種專注和熱抱有相當的寬容。
將u盤拔下，教案收攏，端起講臺上的保溫杯——裡面泡著幾顆紅枸杞和花，是江明華特意給配的，說是清肝明目，適合這種需要長時間盯螢幕和批改作業的職業。水溫正好，微甘的茶湯潤過嚨，緩解了連續講課帶來的輕微乾。
這時，一個輕盈的影出現在教室門口，略作遲疑，還是走了進來。是許清瑤。今天扎著高馬尾，出潔的額頭和優的天鵝頸，穿著乾淨的白襯衫和格紋百褶，懷裡抱著幾本厚厚的參考書，整個人在下彷彿自帶。
“林老師，”許清瑤的聲音帶著點恰到好的禮貌和一不易察覺的急切，“不好意思打擾您。剛才課上講的關於能量金字塔和生放大作用的部分，我還有一個地方想請教一下……”翻開生書，指向一個圖表旁的小字註釋。
林雪萍有些意外。許清瑤績優異，尤其是理科，通常很需要課後單獨追問。但很快收斂緒，微笑道：“當然可以，是哪裡沒明白？”接過書，仔細看向許清瑤指的地方。
許清瑤的問題其實有些刁鑽，涉及到了課程容之外的一些延知識，顯然是自己閱讀相關材料時產生的疑。林雪萍解答之餘，心底不再次讚歎這個孩的聰慧和求知慾。解答過程大約花了五六分鐘。
“謝謝林老師！我完全明白了！”許清瑤臉上出恍然大悟的明笑容，真誠地道謝。利落地將書收好，卻並沒有立刻離開，反而像是剛想起來似的，從參考書裡出一個平整的、捲筒狀的紙卷。
“林老師，那個……這是我和江韻華之前做的科技展板最終的效果圖小樣，昨天才打印出來。”許清瑤將紙卷遞過來，臉頰微微泛紅，眼神亮晶晶的，帶著幾分期待被認可的神，“您昨天說想看最終版的……嗯，順便，也想請您幫我們看看，這個設計邏輯表述得清不清晰？”的語氣自然，彷彿這真的只是順路且順便的事。
林雪萍立刻想起昨晚自己確實隨口說過一句“完後可以給我看看”。笑著接過紙卷，在講臺上小心地展開。
效果圖比昨晚在快餐店燈下看到的草圖緻了何止十倍。深邃的藍銀漸變背景極未來科技，象的電波紋路和準切割的幾何圖形錯落有致地分佈，構一種態的平衡。核心的傳譜系分析流程圖被設計了互極強的樣式，旁邊配的文字說明簡潔有力，重點突出。
“非常出！”林雪萍由衷地讚歎，指尖輕輕拂過圖紙上那些心設計的細節，“視覺效果和容傳達結合得非常好，邏輯線也很清晰。你們真的花了很多心思。”抬頭看向許清瑤，眼中滿是欣賞，“這個拿去參賽，絕對很有競爭力。”
許清瑤聽到誇獎，臉上的紅暈更深了些，像是抹了最好的胭脂。抿一笑，帶著點小得意，又努力想表現得謙遜：“主要是韻華在配和構圖上給了很多關鍵建議……他雖然總說自己不懂，但審其實很好。”這話聽起來像是為搭檔說句公道話，但語氣裡那點自然的親暱和迴護，卻悄然流了更多東西。
林雪萍是何等細心的人，捕捉到了這細微的緒，心下莞爾。仔細地將效果圖重新卷好，遞還給許清瑤，溫和地鼓勵道：“你們配合得很默契。繼續加油，期待你們的好訊息。”
“謝謝林老師！”許清瑤接過圖卷，像是完了某個重要任務，神明顯輕鬆歡快起來。又禮貌地說了句“老師再見”，便抱著書，腳步輕快地離開了教室。
林雪萍看著孩消失在走廊裡的背影，若有所思。幾乎可以肯定，許清瑤特意跑這一趟，請教問題或許只是個由頭，更重要的，是想與分這份完的果，並再次得到的認可。這種小心翼翼的、帶著點討好意味的舉，背後似乎並不僅僅是學生對老師的尊敬那麼簡單。聯想到昨晚江韻華也在場，以及兩人之間那種自然流的默契，林雪萍似乎約控到了一點心事邊緣那而敏的脈絡。
笑了笑，收拾好東西，拿起保溫杯，也走出了教室。走廊裡的人已經稀疏了不。過玻璃窗，在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安靜的影。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端的某棟舊式居民樓樓下，江明華正站在一片不大的空地上，手裡攤開著大幅的設計圖紙，眉頭微蹙，正和一位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的社群居委會主任比劃著說著什麼。
“陳主任，您看這裡，”江明華的指尖點著圖紙上標註為“公共休閒區”的位置，“原先設計的是統一鋪設防腐木平臺，但我這兩天反覆看了現場和周邊樓距，覺得如果鋪，反而會破壞這幾棵老樟樹下的地氣，而且本會超出一截。我在想，是不是可以換一種思路？”
他頓了頓，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速寫本，翻到某一頁，上面是他用鉛筆快速勾勒的草圖：“保留樹下的原生土地面，進行平整和化理，環繞樹幹做幾圈高度不一的原木座椅，既自然，又能讓老人們夏天在這裡乘涼聊天時，腳能接到更接地氣的泥土。活區域則用滲水磚間隔鋪設，圖案可以復古一些，和周圍的老樓風格呼應。這樣既省了錢，生態和舒適度反而可能更好。”
陳主任扶了扶老花鏡，湊近仔細看著那看似隨意卻充滿巧思的草圖，又抬頭看看不遠那幾棵枝繁葉茂、綠意盎然的老樟樹，沉了片刻，臉上漸漸出笑容：“小江啊，你這個想法好！比那個溜溜的木平臺有人味多了。我們這老小區，講究的就是個舒服、方便。踩泥地，接地氣，老話是有道理的！好好好，就按你這個改！”
江明華鬆了口氣，臉上也出了笑容。能用自己的專業讓這片生活了多年的老社群變得更舒適、更富有人文氣息，這種就遠比完一個商業大專案來得更實在。他又和陳主任討論了幾細節，敲定了修改方案。
合上圖紙，送走滿意的陳主任，江明華才到一陣口。他走到停在樹蔭下的腳踏車旁，從車筐裡的揹包中拿出水瓶，仰頭喝了幾大口。冰涼的清水劃過嚨，驅散了初夏午後的些許燥熱。
他靠在車座上，拿出手機，習慣地點開微信。置頂的聊天框是林雪萍。他指尖，發過去一條資訊：
【老社群那個小廣場的方案微調，搞定了。主任滿意。剛忙完。你那邊怎麼樣？下午沒課了吧？】
幾乎是秒回，林雪萍的訊息彈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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