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梨有些迷:“嗯?何須這般麻煩——”
“今日之事,我已為陛下憑添了些麻煩,若再因我而生出例外,豈不是更惹人非議。”
棠盯著楚梨的雙眸,眼尾在燭火中勾起微妙弧度:“更何況,陛下厚澤深重,投桃報李,也該我回以陛下誠意了。”
他頓了頓,隨即輕聲而堅決道:“我會名正言順地走到陛下側,不給任何人留有質疑阻礙的機會。”
楚梨被棠突如其來的強勢驚得怔愣了半晌,才慢吞吞點了點頭道:“倒也……使得。”
是了,險些忘了二人間這層君臣天塹,棠這般執拗,大抵還是因為淺風的那些話而介懷於心,擔心直接下旨封的話,會被人說是君上吧。
也罷……由他折騰便是,若當真不,自己再暗中鋪路也來得及,橫豎結局無差,何須計較過程彎直?
既然當了帝,總是要學著以包容理解的心來對待別人的。
燭芯噼啪炸響,映得年側臉忽明忽暗,自覺看了棠心所想的楚梨愈發覺得眼前之人心思敏,亦暗下決心要好好彌補他坎坷的遭遇,至……在死出鏡之前。
畢竟,他是溫雪聲啊。
楚梨角揚起剋制的弧度,這一次,終於到比溫師兄更厲害,由來護著他的時候了,機會難得,待迴歸現世,師兄念及此間種種,豈不是又多了個可靠穩固的大可以抱了?
棠筆鋒懸在奏摺上方,餘裡原本明冷的眉眼此刻如春水,讓他眼梢輕輕一挑,隨即眼底溢位些許不易察覺的笑意,在楚梨看過來前,又再度垂落眼簾,掩去了其中的溫。
不過是一句承諾,便讓這般歡喜?
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沒出息。
可他卻樂於見得這般,因著這忘卻前塵下的一面笑,因被彼界鏡排斥而灼燒不熄的靈臺間倏然漫上一清涼,就連痛楚似乎也漸漸淡了下去。
或許那一次,當真沒有騙他,總歸是依賴他的,不論二人為何份,都不改潛意識中最真實的反應。
這便夠了。
二人各自有著各自的考量,一時間心都頗為不錯,窗外寒風凜冽,殿卻暖得連銅鶴香爐吐出的煙靄都懶洋洋的。
直到棠又取過本奏摺。
楚梨本是隨意一瞥,一個字眼飄眼中後,還未等徹底意識到那是什麼,脊背瞬間繃,在想出要如何做之前,比思緒更快,整個人便已撲過去按住了棠翻了一半,還沒有徹底掀開的奏摺。
“咚!”
掌心拍在紫檀案上震得生疼,收勢不及的楚梨踉蹌著往前栽去。
棠本因為突如其來的舉而微微皺眉,還不等他抬首去看,便覺一道人影直直地自側撞了過來,沒有任何思索的餘地,他微旋,白玉筆桿在空中劃出半弧,裹著紗布的小臂已墊在案沿。
“砰——”
又是一聲悶響,楚梨驚魂未定地撐住了桌面,低頭看向本應被桌案撞個不輕的小腹,原該堅無比的,卻只是略有些硌,隔著布料傳遞至上的也並非死的生,甚至……帶著些清涼的溫。
趕忙站直後退了一步,便見棠袖口之下,層層裹傷的素白紗布散開,有幾滴珠順著玉雕似的腕骨往下,在地面上綻開點點紅梅。
“你……要不要?”楚梨尷尬地看著被連累到的傷口,一時不知從何言起。
但即便這樣,餘瞥見那本要命的奏摺,還是不忘裝作不經意地用袖擺將其掃到案角,同時暗悔自己居然沒先過一遍就把摺子全都給了棠,要不,也不至於鬧上這麼一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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