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閻應元縱躍水中，有那麼一刻，他還能過清澈的水波看到天上輝煌燦爛的晚霞，彷彿天國手可及。
別了，我大明朝錦繡江山！
別了，我大明朝星辰大海！
別了，皇上；別了，故土；別了，陳明遇，別了，馮厚敦，我的兩個好兄弟！
閻應元閉起眼睛，腔裡開始憋悶。就在他即將溺死的時候，突然覺得往上浮起，朦朦朧朧中似乎看見有人抱起了自己。
等閻應元醒來的時候，不知在何，也不知今夕何夕。
他躺在鋪著稻草的木板上，所空間狹窄仄，彷彿是一個，又安靜得沒有半點聲響，更像一座墳墓。
“我到底是死是活？”閻應元恍恍惚惚。
一個聲音響起：“先生，你終於醒了！”
閻應元竭力睜大眼睛看過去，見到一個鬚髮糟糟的漢子，他舉著一盞油燈，笑盈盈地俯看著自己。
“你是誰？我在哪裡？”閻應元慌忙問道。
“在下任七，此是聊城外的榆樹林，你躺在地道里已經半個月了。天可憐見，總算醒了！”
“榆樹林......任七......”閻應元剛甦醒，腦子有些遲鈍，半晌後突然了起來，“你就是任七？”
卻牽扯到口上的刀傷，疼得他倒冷氣，差點昏死過去。
“先生莫要激，保重要。”任七放下油燈，給閻應元倒了一碗清水，笑道，“怎麼，先生認識我？”
閻應元喝了水，覺得舒服多了，長舒一口氣道：“先謝過閣下救命之恩！在徐州的時候，皇上跟我提起過你，說了在聊城榆林與你打賭的事。”
“崇禎還真記仇！”任七啐了一口。
“閣下誤會了，皇上之所以提起你，是想讓我找機會與你結識。皇上說了，日後榆林中的人會為反抗滿清韃子的一力量，希你我雙方合作。可惜我到了聊城後，忙得焦頭爛額，竟然忘了此事，有負皇上重託！”
歷史上任七這一群藏於榆林之中的匪民，見識到了韃子的殘暴之後，舉起了反清義旗。他們依靠茂的榆林，以及挖掘出來的四通八達的地道，一度讓清兵頭疼不已。
這些人被稱為“榆園軍”，後來滿清派來大隊人馬進行剿殺，又是放火焚燒榆林，又是決堤引來大水淹沒地道，榆園軍終於被殺戮殆盡。
當初李存明眼睜睜看著任七離開而不阻止，就是因為他讀過史書，知道榆園軍的大名，故而不與任七為難計較。
“我任七絕不會跟崇禎合作的！”任七說得斬釘截鐵。
閻應元見任七對皇上怨氣十足，微微苦笑，隨即轉移了話題：“現下聊城如何了？”
任七頓時怒火沖天，紅著眼睛道：“可惡的韃子，城破之後，他們整整屠殺了十天！十天哪，聊城十多萬百姓全死在了屠刀之下，骨累累，流漂櫓，城池也燒了一片白地......聊城人絕戶了！”
說到最後，任七捂住雙眼，聲音裡有了哭泣之音。
“啊......”閻應元只覺得天旋地轉，猝然噴出一口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