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几上凌地放著許多案卷,唯獨一摞奏疏整整齊齊放在了一側。
張進走上前去,將那一摞奏疏抱了過來,放到兩人之間的茶桌上,說了句:“近來國中大事頻發,張大人、尹大人又接連病退,大理寺也徹底失了秩序。我想王爺貴人事忙,但大理寺要正常運轉,該有的章程又不了。我品級不夠,手上這些摺子一直遞不上去。”
周祈安問了句:“我能否看一眼?”
張進做了個請的手勢。
周祈安翻了翻摺子,見都是案件判相關的事。依據大周例律,死刑判需要呈至前加蓋玉璽,不過這倒也談不上著急,只要案件證據確鑿,早晚都是一死。
但反過來便不一樣了。
有個案子的確棘手,是地方發生的一起兇殺案,原本在太皇太后臨朝之時,已經加蓋玉璽判死刑,只是如今關鍵證人卻又忽然翻了供,說自己是人脅迫,做了偽證。
張進說道:“此案原先便有疑點,只不過尹大人快刀斬麻,上報太皇太后判了斬首,原定於月底問斬。只是如今證人翻供,依我之見,還是應該退回來重新審理。如今犯人尚未問斬,刑期卻也將近了,若不能及時攔截,怕是會了一樁冤假錯案。”
“近來長安死了許多人,一起冤案……”張進想了想,說道,“似乎也微不足道。大理寺在我父親在位之時,便無意參與朝堂之爭,如今亦是如此。但還天下人一個公道,卻是我們必須要堅守的本分。”
“我知道了。”周祈安點了點頭,說道,“王爺近來的確繁忙,文的、武的一堆事務。我在王爺跟前多能說上一兩句話,這件事,我去找王爺。”
張進說道:“那便多謝周卿了。”
周祈安又翻了翻案卷,瞭解案子來龍去脈,翻到最後一頁,見落款蓋的是“蕭雲賀”的印章,便問了句:“這案子是蕭雲賀辦的嗎?”
張進道:“是他主理的。他之前便堅持此案有疑點,只不過尹大人做了主,依據證人證詞便判了。那嫌犯,在獄裡了點刑,最後也畫了押。蕭雲賀覺得是屈打招,證人恰好又翻了供,他這幾日從早到晚地纏著我,我上報王爺撤回此案,否則到了月底人頭落地,便沒了迴旋餘地。”
張進看了周祈安一眼,又說道:“他這個人,是碎了點,人倒是好的。”
周祈安點了點頭,又問道:“衙門裡還有什麼棘手的事沒有?我一併回稟王爺。”
“的確還有一事。”張進頓了頓,說道,“衙門裡的俸祿,已經了三個月沒發了……”
三個月?也就是說,太皇太后代理國政之時,俸祿便已經開始拖欠了。
周祈安中間病休,俸祿也停了,便沒太關注此事。
張進解釋道:“太皇太后監國之時,並未說明俸祿為何拖著不發。如今拖了三個多月,我便也找戶部員問了一句,戶部說,此次王爺清君側,打進來時宮中大,宮人、軍人衝進國庫鬨搶一通,導致戶部賬面混,需得重新清點賬之後才能發放。”
這話大概是誆人的,王爺打進來時他就在宮裡,不到半天時間局面便穩住了。
國庫遭人鬨搶?他聞所未聞。
哪怕遭人鬨搶,只要庫裡銀子夠用,就該先發了員們的俸祿。正是人心不穩的時候,以清點賬為由,拖著俸祿遲遲不發,實在沒有道理。
他在想,會不會在王爺打進去時,國庫便已是空的?只是此事卻萬萬不能天下人知道。
他問了句:“衙門裡的員胥吏,三個月俸祿加起來一共要多銀子?”
張進說道:“戶房算過了,換算銀子,統共三千三百出點頭。因為大理寺卿一職空懸,比往常了一些。”
周祈安反問道:“三千三百萬?!”
張進失語,怔了片刻才說了句:“三千三百,沒有萬。”
周祈安“哦”了聲,這才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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