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無頭（二）
3
高宗原剛送完客回來便聽說院了一團，小廝在他耳邊低聲代了幾句，高宗原當即變了臉，匆匆讓人遣散賓客，又急急讓人去追剛離開不久的顧衍之夫婦。
聽聞高府出事，車駕尚未離開太遠的顧衍之與趙玉卿也沒有推辭，命觀今調轉車頭，又讓長風親自去一趟大理寺，請高宗原的同僚來。
聽聞顧衍之夫婦回來了，高宗原不及寒暄，便匆匆與二人一道往院趕去。
高宗原畢竟是出寒門，作風節儉，因而府能調的人手著實不算多，眼下是止任何賓客和無關人等踏後院的，只太夫人被人攙扶著臨時搬到院裡的椅塌上躺下，邊上的劉姨娘早已是慘白著臉，只知道傻站在那，裡頭的喬、杜二位姨娘也已經讓人攙了出來，一個仍然癱坐在地上起不來，瑟瑟發抖著，鞋底襬與掌心都是撲倒時沾上的猩紅跡，另一個也好不到哪去，只勉強能站著。
見了高宗原，那癱坐在地上的喬姨娘好似才回過神來，如同見到了家裡的主心骨，只是聲線仍是抖，幾乎是滿面驚恐地爬了過去，試圖抓住高宗原的襬：“公子，別進去，別進去，有鬼，裡面有鬼……真的有鬼！”
“老爺，老爺是被夫人的鬼魂砍了頭……”年紀最小的杜姨娘說這話時臉發白，一隻手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頭頂。
此刻高宗原的面也不太好看，趙玉卿與顧衍之對視了一眼，沒有再為難高宗原，徑直從高宗原側經過，先一步進了這瀰漫著腥味的屋子。
室雖未點燈，但今夜月圓，加之府上還有賓客，院裡也點著通明的燈，約屋的視線不算完全昏暗，還是勉強能看清事的廓，此時顧衍之又讓人送了盞燈進來，讓視線更清晰了些，這才看見，此刻屋正趴著一人，從著和量看，正是先前宴上的主人高老爺高俊無疑，但眼下，那高老爺肩膀往上，卻是個碗大的窟窿，流了一地，腦袋早已滾落在半丈之外。
“顧衍之你看。”趙玉卿說這話時，視線是停留在屋那門側與窗側著的黃符上的，黃符在隙，窗的黃符尚且完整，只門側的有撕開的痕跡，想來是先前高老爺的妾室撞門進來時撞破的。
除此之外，這屋裡的牆面還滿了黃符，堪稱麻麻，床幃兩側甚至還掛了兩個大號的鬼畫符，莫名的，這場景，讓人一踏進來，還有些背脊發涼，瘮得慌。
“看來，高老爺今日宴上便坐立不安，是心有所懼。”顧衍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正說著，趙玉卿的腳下似踩到了什麼，咯噔一聲，趙玉卿連忙將踏出去的腳一收，這才發現，屋裡滿地還散落著不婦人的首飾，從散落的狀態看，著實是詭異。
“那是家母的。”
不等趙玉卿發問，高宗原的聲音便已在後響起，他沒有踏進這屋裡，只站在門口的位置。
趙玉卿回頭看他，張了張口，還想再多問，但到底沒能開這個口，看得出來，高宗原此刻能夠平靜地站在這，已是強撐。
顧衍之回頭看了他一眼，輕嘆了口氣：“此案高大人恐要避嫌，顧某已著人去了一趟大理寺，另，在他們來之前，府上的人也最好不要擅自走。”
高宗原默了默，隨即無力地點了點頭，回了個禮：“那就有勞二位了。”
4
說話間，那躺在院裡椅榻上的太夫人已悠悠轉醒，高宗原匆匆迎了上去，在太夫人側蹲下來：“祖母。”
老太太的面尚有些蠟黃，緩緩撐開眼皮子，待看清側的孫兒，又想起了自己暈過去前所見到的景象，這才算是徹底清醒了，頓時抓住了高宗原的手不放，緒一時有些激：“原兒，你爹，你爹他……他就這麼站在我面前，我他也不應，頭忽然一歪，就，就掉了下來！”
“祖母，祖母，孫兒在這，孫兒在這……”高宗原連忙試圖安老人家的緒。
老太太這才伏在孫兒的肩頭大哭：“哎喲，真是作孽啊，我命苦的兒……分明才剛請了法師做法事，那滿屋子的黃符，竟是一點用也沒有，害死了我兒！”
良久，太夫人的緒才漸漸穩定下來，顧衍之這才靜靜開口問了句：“法師一事是怎麼回事？”
直到此刻，那兩肩消瘦垂手站在那的杜姨娘才形了，先是慘白著一張臉，繼而是兩手發著抖，慢慢地向了自己的發頂，最後竟是在眾目睽睽下從發頂取下了一片假髮髻來，那頭頂的位置，赫然有一片茶杯口大的禿斑，清晰可見頭皮。
杜姨娘的眼眶當即一紅，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本就年紀最小，這會兒一哭，著實是弱無助，人見猶憐：“我府的時間不長，那會兒老爺要隨公子遷府臨安，將我們也帶來了，那段時間老爺夜夜宿在我這，可自打來了臨安，買下了這個宅邸，怪事就頻發，先是，先是妾莫名遭了鬼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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