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誤佛(一)
1
驟雨方歇,一場秋雨一場涼,這才初秋,夜裡便已寒涼得很。
小和尚夜裡出恭,穿得單薄,迷迷糊糊著惺忪的睡眼出來,讓風一刮,立馬涼得打了個激靈,清醒了一些,約約,似看到一道清瘦的影自對面長廊走過,那人著青灰僧袍,出了廊,外頭仍零星地下著些小雨,僧人撐了傘,踏下階梯。
“師兄?這樣晚了,您要去哪?”
小和尚也覺得奇怪,喚了幾聲,對方並未聽到他的喚,小和尚小追了幾步,見也追不上,便了自己的胳膊,出了些許暖意,才一臉困地回了屋,裡隨口嘀咕著:“奇怪,這樣晚了,師兄怎麼往山門的方向去了……”
那青灰的影下了山,撐著傘,終於駐足於渡頭前,渡頭邊停靠著一艘船,船外掛著一盞紅燈籠,是已租出去的意思,燈籠並未點亮,裡頭也並未亮燈,黑漆漆的,裡頭的人是早就歇下了。
對街醉死在屋樑下的流浪漢子歪在那,大概是做了什麼噩夢,一蹬腳,踢到了腳邊的空酒罐,把自己給嚇得睜了眼,又忍不住打了個寒,抬起眼皮子,便見到對面渡頭邊停靠著那艘船上,船屋門前正站著一人,是個和尚,和尚收了傘,站在船屋門前猶豫了片刻,最終抬起了手,門便被輕輕推開了,裡頭依然未點燈……
“真是奇了嘿,大半夜的,和尚也歡。”醉漢醉眼朦朧,他常在這一帶流浪的,有點小錢就買點酒喝,潦倒了就宿街頭,對面那船屋裡住的是個貌的小娘子,男人大半夜來這能幹啥,醉漢想想就心難耐,但睏意佔據了多數,嘟囔了幾句,翻了個,側面朝裡邊能擋些許風,眨眼便又睡死過去了。
不知是過了多久,醉漢覺得自己睡了有一會兒,又覺得自己只剛閉眼的功夫,便聽見那頭傳來一陣咚咚咚的聲音,醉漢被這聲音吵醒,正要罵罵咧咧,翻了便見竟是對面那和尚近乎是屁滾尿流地從那船屋裡奪門而出,跑出來時,還結結實實往前摔了一跤,醉漢剛剛就是被他摔的那一跤鬧出的靜吵醒的。
只見和尚頗有些慌地又重新爬了起來,拾起了傘,逃也似地跑下了階梯,跳上了岸,上岸時,估是沒瞧準路,加上雨天路,又摔了一跤,這次爬起來再跑時,連傘都忘了拾。
“今晚可真是吵,吵得讓人沒一刻消停。”醉漢裡嘀咕著,再次翻了個,這次,他用自己蓋在上的外衫往頭上一罩,徹底堵住了耳朵。
等醉漢再次被吵醒時,天已經亮了,也放晴了,奇了怪了,對面那渡頭圍了不人,對著那掛紅燈籠的船屋指指點點,醉漢了個懶腰,湊熱鬧,了進去,又到屋門口長脖子往裡瞧,這一瞧,嚇壞了:“死,死人了……”
船屋裡頭的人死了,死的就是先前醉漢見過的那位貌小娘子,船屋裡流了好多,是被人一刀抹了脖子,就這麼躺在泊中……
2
十月初一。
趙玉卿早早就已做好了出門的準備,自打前幾回吳老夫人約了趙玉卿同去禮佛,趙玉卿並未拒絕,往後每逢初一十五,吳老夫人便總是盛邀約趙玉卿同去齋戒禮佛,那一個虔誠,每每趙玉卿也不好拒絕,總是要將膝蓋跪得淤青才回來。
趙玉卿才剛要讓人備車駕呢,便見車駕早早就已備好,停在府門口,一齣門,便見顧衍之長而立,親自牽著馬,餵了幾口草料,邊上長風與觀今站在那,似乎正與顧衍之低聲談著什麼。
還是長風抬頭先瞧見了趙玉卿,低聲提醒了句:“大人,是夫人。”
顧衍之這才回頭,一見趙玉卿,微微笑道:“玉卿,你來得正好。”
“你怎麼回來了?”顧衍之十天半個月裡,有半數時間是宿在宮裡的,因而趙玉卿也早已習慣了在府中見不到他,這會兒一早在這見到他,還是有些詫異,但看顧衍之這陣勢,好似要出行的樣子,且特意備了府裡的車駕,一般只有趙玉卿出行的時候,用的才是府上家眷的車駕,趙玉卿一臉的為難,“我今日與吳老夫人有約……”
顧衍之卻是笑了:“一早我便已派人去回絕了吳老夫人,吳老夫人通達理,早早便已獨自去了湧泉寺。”
趙玉卿一聽,臉更為難了,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你……尋的是什麼藉口?我下回見了該怎麼說?”
趙玉卿是個很不會撒謊的人,今天顧衍之不知替尋了個什麼藉口,下回若聊起,總該口供一致才行。
趙玉卿這模樣,顧衍之有風度,長風本就是個冰塊木頭,觀今卻著實沒繃住,被逗得大樂:“我說夫人,您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探,怎麼偏偏讓吳閣老家中的那位夫人給治住了?瞧您遇著那苦大仇深的模樣,就跟我年上學堂見著那老學究夫子似的。您只管放一百二十個心,不是什麼藉口,今日是十月初一,每年十月初一大人都會去寺裡添香油,為老夫人誦經,夫人陪同大人盡孝,吳老夫人理當通達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