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金蟬(四)
7
吳山之上,遙遙可瞰西湖,山勢綿延。
“這是打哪來,要往哪去?”春寒料峭,山風凜冽,男子著墨袍,負手而立,襬獵獵,青面獠牙面下,一雙眼微冷。
夏鎮餘面微有慌,觀前後,知眼前人的手遠在他之上,也知四下埋伏斷了他的退路,神變得警惕起來:“你是什麼人?”
對方不答他,只視線下移,掃了眼夏鎮餘藏在斗篷下微微出一角的手,一隻,失了蒼白的手:“你帶走了時元的手。”
夏鎮餘一頓,斗篷下的手一鬆,一隻斷手果然咕嚕咕嚕落了地,滾了下來,是默認了:“看來你都知道了。”
當晚他先鄭清之一步就已去了山神廟,只半步之遙,未等他手,便看見鄭清之來了,下了馬,打點了押送,又險些扼殺時元,只可惜,鄭清之到底只是鼠輩,事未便落荒而逃……由此,他生出一計。
“你是有意讓鄭清之目睹你到此的。”男子的視線冷颼颼地自地上那截時元的斷手上收回,口吻半點緒起伏也沒有,是毫不意外。
“是,如此方能借鄭清之的口,證實我來過。”夏鎮餘的角浮現一抹譏誚,“我那山神廟時,時元未死,只是奄奄一息倒在那,抓著我的角,要我救他。”
自然,鄭清之能在外頭聽到的話,也是他有意讓其聽去,而後,他並未殺鄭清之,只將他襲暈,藏匿於山中,再行折返。
“時元是真的老了,若換作從前,他或許真能以清媛脅迫我,但他打錯了算盤。”夏鎮餘冷笑了一聲。
故而,那夜……他非但未救時元,反而將其碎,縱火,藏匿下他的一隻手匆匆逃離,離開前,還不忘將自己的骨墜一併留在了現場,便是要讓所有人以為,死在那的人是他夏鎮餘,至於時元,早已金蟬殼,逃之夭夭。
“這麼做的原因?”青面獠牙面下,男子的眼底,罕見地流出幾許興味來。
“一切為了活命!”夏鎮餘的口吻決絕,“祝民生出事那晚,我見過他……”
他本以為祝民生會兌現承諾,保他命的,誰知,第二日便傳來訊息,祝民生死了,懸樑自盡。
當夜他見過祝民生,祝民生只是坐在那,告訴他韓家後人還活著,令他好自為之,他亦是從祝民生這知道,時清媛乃時元手中最後的殺手鐧,他很清楚祝民生的用意,無非是想告訴他,將來無論他是選擇遵從時元的脅迫也好,亦或對時家趕盡殺絕也好,時清媛母子,乃他的親,不得。
如今想來,祝民生當真是殫竭慮,臨了臨了,還在為妻兒謀算。
後來,時元也果真試圖以時清媛的世威利,要夏鎮餘就範。那老賊,也是窮途末路了……
“可他真真是算錯了。”夏鎮餘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如今時元倒臺,祝民生自盡,他上揹負著的人命數不不勝數,韓家既有後人,豈能放過他?祝民生一死,往日的承諾全都無法兌現,便是趙政不殺他,只怕他也得終日提醒吊膽。
與其如此,不如詐死逃離,讓所有人都以為,他夏鎮餘死了,而時元至今逍遙法外。
況且,也只有時元徹底閉上了,事關時清媛的秘,也將永遠被帶九泉之下,餘生縱然失了仰仗,可到底有個太子外甥,皇后姊妹……
“你以為顧衍之和趙玉卿是這麼好糊弄的?”男子面覆青面獠牙面,讓人看不清他的神,但從他的口吻,尚能聽出幾分嘲諷。
夏鎮餘愣了愣,面上漸漸浮現細冷汗來,他仔細將這幾日發生的事來來回回在心中又重溫了一遍:“我此計天無。”
“既是天無,你猜,我是如何知曉,你會在此?”
男子此言,頓時讓夏鎮餘僵立在了當場,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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