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失道（一）
1
夜裡天際驟亮，天上像是被劃破了一個口子，臨安城東一聲轟然，多數人仍在睡夢中，離那聲轟響最近的老秀才被驚醒，後知後覺地披著衫起開窗，將頭往外探時，天際早已恢復一片黑沉，只空氣中略微浮著幾縷焦灼味，老秀才眯眼看了半晌也未看出什麼不對勁，這才一臉不以為然地合上窗，將料峭寒風隔絕在外頭，了自己的雙臂，困頓地往回走，自言自語道：“約莫方才，是驚雷了吧……要下雨咯。”
是夜卻並未下雨。
一早，老秀才是被外頭一陣嘈雜吵醒的，踩著鞋子披著衫上趕著瞧了一回熱鬧，卻見屋後二三十米開外，竟是已經圍了不同他一樣湊熱鬧的人，撥開人群探頭探腦地往裡頭，老秀才不由得驚呼了一聲：“嗬！好大的窟窿！”
可不就是好大一窟窿嗎，地面都往下凹陷了一大塊，凹陷四周焦灼，將這地砸出一個大窟窿的，赫然便是一塊巨石，石頭一面平，高高聳立在那，得仰著頭看，約有兩人高，平那一面什麼也沒有，倒像是一打磨平整待刻的石碑似的。
焦坑不遠，卻蜷著一老乞丐，萬幸，離得這焦坑咫尺之遙，若是昨夜睡得不老實，翻個，只怕都要給砸坑裡的泥了。奇怪的是，此番圍觀者眾，正為這突如其來砸落的巨石議論紛紛，也有說那老乞丐運氣好的，總歸吵鬧得很，那老乞丐卻半點靜也無，毫不影響。
老秀才到最前頭，看了一會兒，心慈，不忍那老乞丐如丑角一般躺在那任人圍觀，了手，貓著子上前推了推那老乞丐的肩膀：“老兄，喂，醒醒了……”
誰知老秀才只這麼手輕輕一推，那老乞丐的子便維持著蜷在那的姿勢一個咕嚕往後一翻，滾進了那焦坑裡。
眾人這才瞧出不對勁，趕忙幫著拉人，這麼一拉，才發覺壞事了，這老乞丐死了。
“子都凍得邦邦的，約莫死了有些時辰了……”
“也是個可憐人，這年頭，誰的日子也不好過。”
老乞丐上並無外傷，看著也是瘦骨嶙峋，這樣冷的天，雖說已開春了，夜裡卻仍冷得讓人發抖，他上的這點破爛襖只怕是擋不住風的，一那肚子，得都癟了進去，好在看起來仍像睡著了一般，去得不算痛苦。
這年頭像這樣居無定所無家可歸的乞討之人太多了，不時也能見些死凍死在路邊的，故而眾人也並未想著報，倒是有幾個好心的，連同老秀才，一道出了個草蓆子，將人往席子裡一裹，扛到城外找地方埋了，已算是行善了。
2
顧衍之於宮中休養了數日，氣的確是好多了，也著實是公務纏，不事都等著他拿主意，家便也不再扣著他，只囑咐了幾句注意子，便將人放了。
許是平日裡趙玉卿也不大約束下人，顧衍之又最是寬厚隨和的主，主君與主母一段時日未在家，底下的人便也懶散了，他倆回府時，尚還有幾個沒眼力見兒的灑掃小廝磨磨蹭蹭地邊幹活邊閒聊，說是什麼城東墜下了一塊天外巨石，在地上砸出了好大一窟窿，還把一老乞丐給砸死了。
另一小廝忙糾正：“沒砸死沒砸死，差點就砸著那乞丐了，乞丐是被活活死凍死在路邊的。”
“大人，夫人！”
聽說顧衍之和趙玉卿回來了，觀今風風火火從裡頭迎出來，兩個閒話的小廝這才驚覺是主人家回來了，嚇了一跳，丟了手裡的活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大人，夫人……”
顧衍之脾氣好，並未追究二人，只在見了觀今後，淡笑著問了句：“聽起來，這幾日臨安城中很是熱鬧？”
“的確熱鬧，七日前的一個夜裡，白驟閃，聲如雷滾，本以為是夜間驚雷，不想竟是星隕墜落於城東。趕巧了，當夜還死了個老乞兒，這幾日，城中都在議此事。哎，不說這個，大人，我還有一要事稟報。”觀今擺了擺手，忽想起自己此番趕來的正事，忙湊上前在顧衍之側耳語，看著面嚴肅，還頗有些凝重。
觀今一番耳語，顧衍之的神果然也微微凝了下來，趙玉卿不明所以，問了句：“發生什麼事了嗎？”
“裡面說話。”許是顧及人多口雜，顧衍之並未明言。
三人回到書房，顧衍之方才開口又問了句：“什麼時候的事？”
彼時祝民生火燒罪證，以死謝罪，家本遷怒，還是顧衍之帶傷進宮，開口為其求了個魂歸故里，落葉歸。
家雖已允諾，但祝民生到底是戴罪之，又是時元的乘龍快婿，未免落人口舌，因而此事並未聲張，只從朝廷撥了幾個人押送祝民生的棺柩回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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