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神傷（五）
8
卻是知道了……自己有多愚蠢。
趙冕的話音一頓，抬起眼皮子看向顧衍之時，竟是眼底一狠，驀然，自腰間出一方劍，直刺向顧衍之，是要取顧衍之命。
顧衍之的神未變，只微微側，那劍便自他脖頸邊緣過，下一秒，方才見顧衍之的眼底略微凝結了幾分銳，抬手，只用這麼一隻手便已在趙冕的虎口和腕間一扣，頃刻間，趙冕便已面痛苦之，那劍手，顧衍之反手便已將它奪下，反劈向趙冕的命門。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快到連留給趙冕驚愕的時機也沒有，直待顧衍之手持那劍反劈而來，趙冕下意識地抬手擋……
那是金屬碎裂的聲音，劍勢在顧衍之手中和在趙冕手中時截然不同，有天壤之差，然則預想中的痛苦並未降臨，趙冕後知後覺地一頓，緩緩抬起頭來，卻見顧衍之手中的劍只是穩穩地停在了半空中，那劍刃的一端，不偏不倚，正停留在他抬手擋戴於拇指之上的那枚金屬扳指。
不等趙冕眼底浮現詫異，下一刻，只聽嗡嗡兩聲，他拇指上的那枚金屬扳指竟已瞬間碎裂了數瓣，手墜落在地。
一前所未有的後怕湧上了心頭，趙冕看向顧衍之的眼神，越發如同在看一個怪……
待看清了那隨著碎裂的金屬扳指一同落下的一卷小紙時，趙冕方才如夢初醒，知這金屬扳指中芯竟是空築的，顧不得半分形象，趙冕跪在地上，急急拾那從扳指中落下之，看罷，竟是笑了，大笑出聲：“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時趙政將此賜予他時曾說過的話，如今回想起來，竟是另有一層含義，彼時他說……冕兒，朕賜你扳指，務必珍視，他日無論你犯了多大的罪，只此，便足以保你命。
彼時他只以為，這是父親對他的重，這金屬扳指，雖不名貴，卻是份的象徵，試想一個在儲君之位上的人，又有外戚庇護，便連趙政都要對時家讓上三分，而他又是趙政唯一的兒子，自是風無兩，誰能要他命？
只是而後的那日日夜夜，他著這扳指，只越發覺得諷刺，卻不想，竟是這層含義。
“顧衍之啊顧衍之，你當真以為父親他，是真的重你嗎？”趙冕放肆大笑，“他若真的重你，何以賜我這錦囊妙，有了它，你能耐我何？你便有滔天本事又如何？我若要你死，你敢不死？！”
他像是在看一個窮途末路的可憐蟲，將那手中的字條毫無忌諱地擲向了顧衍之，顧衍之的眉間果然微皺，待看罷了那上頭的容，他竟是有許久未曾說話。
良久，他終於緩緩勾起角，收了劍，如棄敝履丟在地上：“你說得對，有了它，的確令我倍牽制。”
他說這話時，畔雖勾勒著那抹弧度，但那笑意，毫未進眼底，相反……那雙深不可測的墨瞳仁之下，恍惚間，竟似多了幾抹悲涼和自嘲。
顧衍之不再多看趙冕一眼，他將那劍擲地之後，便已自他側走過，那背影孤絕，而又漠然。
直至出了那大殿，顧衍之都不曾回頭，他垂在側的那隻手，正是方才握劍的那隻手，興許是先前抑的劍氣所震傷，虎口約可見綻裂，滴答，滴答，往下淌著，他卻恍若未覺，亦或是視若無睹。
見顧衍之從殿中出來，且氣氛看著不太對，等候在外的觀今一時也覺得無措，剛開口說話，顧衍之便像沒看到他這人一般，徑直從他面前經過，始終未曾多看任何人一眼。
觀今愣了愣，只覺得方才顧衍之從自己面前經過時，便連面上刮過的一陣風，都是帶著涼薄之意的，分明將要夏的，莫名地，卻讓人覺得膽寒。
“大人，裡面那位，該怎麼理……”顧衍之一走，群龍無首，只好小心翼翼向觀今請示。
觀今回過神來，帶人殿，下令道：“陛下口諭，將這弒君疑犯拿下，收押待審！”
觀今這話一齣，趙冕卻是滿眼嘲諷：“你有這個膽子嗎？孤乃一國儲君。”
“殿下，今時不同往日。”觀今抬起眼皮子看向趙冕，面孔之上毫無波，“國難當前，你有什麼資格自稱儲君？不過是無君無父不恩不義之徒罷了。來人，拿下！”
此刻的觀今，也彷彿變了個人一般，他著眼下這大寧，著方才顧衍之離開大殿的方向，心一點一滴地往下沉了下去，雖不知發生了何事……他倒願，長風打到這臨安來，依舊與他家大人，站在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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