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及傷口的瞬間,謝無塵指節驟然發白。那道傷痕邊緣竟泛著詭異的黑氣,像極了山路上黑影潰散時的霧氣。薛瓷心頭一跳,下意識將掌心覆上去,月華靈力如涓流般渡。
“唔……”謝無塵結滾,忽然一把扣住的手腕。燭下,他眼底似有暗翻湧:“誰教你用靈力療傷的?”
“我、我見藥不管用……”薛瓷被他得生疼,卻見他瞳孔猛地收——指尖殘留的靈力正與黑氣糾纏,發出細微的“嗤嗤”聲,如同冷水澆進熱油。
謝無塵驟然鬆開的手腕,力道大得讓薛瓷踉蹌了半步。他扯過外袍掩住傷口,眉宇間凝著從未有過的冷厲:“出去。”
“可你的傷——”薛瓷話未說完便哽住了。從未見過劍尊這般神,那雙總是含著霜雪般清冷的眼睛此刻毫無溫度,冷得心口發。
“出去。”
這個重複的驅逐像塊冰稜砸在心上。薛瓷抿,低頭時一縷額髮垂落,恰好遮住微微發紅的眼角。安靜地轉,推開門走了出去。
謝無塵的指節無聲收,劍鞘中的霜華髮出細碎錚鳴,像一聲未能出口的挽留。薛瓷的背影在月裡頓了頓,終究沒有回頭。
夜風微涼,剛走出幾步,忽然聽見後一聲輕笑——
“小師姐這是……委屈了?”
他嗓音低啞,帶著點剛睡醒似的懶散,尾音卻微微上揚,像貓爪子似的不輕不重撓了一下。
薛瓷回頭,正撞見夜無眠斜倚在石邊,襟鬆散,月順著他的鎖骨落,勾勒出幾分漫不經心的風流。他指尖拈著一朵不知哪兒摘的野花,輕輕轉著,花瓣若有似無地蹭過的袖角。
“怎麼,是劍尊大人惹你不開心了?”他歪頭看,眼神無辜,角卻噙著點促狹的笑,“真過分啊……”
薛瓷抿沒答,他卻忽然湊近,聲音低,帶著點哄騙似的溫:“要不要……我幫你氣氣他?”
花枝在眼前晃了晃,夜無眠眨了眨眼,笑得人畜無害。
“不需要。”薛瓷悶悶地回答,繞過夜無眠繼續往前走。
夜無眠輕輕“嘖”了一聲,慢悠悠跟在後,指尖的花枝一晃一晃。
“師姐對我好冷淡啊……”他拖長音調,語氣裡摻著點恰到好的委屈,“若是劍尊大人在這兒,你定不會這樣轉就走。”
薛瓷腳步一頓,夜無眠立刻得寸進尺地上來,虛虛攔在面前,低頭時髮垂落,掃過肩頭。
“我若是他……”他忽然手,指尖輕輕拂去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作溫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瓷,“絕不會讓師姐一個人難過地離開。”
薛瓷抬眼瞪他,夜無眠卻笑得更加無害,甚至帶了點撒的意味:“至……也該追上來哄哄吧?”
夜風拂過,他忽然將手裡那支野花別在髮間,後退半步端詳,眼裡盛滿真誠:“看,這樣多好。”
薛瓷抬手就要摘,卻被他一把扣住手腕。夜無眠的拇指在脈搏輕輕挲,聲音低得近乎蠱:“師姐別怒呀……我只是覺得,有些人既然不懂珍惜,不如換個人試試?”
他俯靠近,呼吸溫熱地撲在耳畔:“比如……我?”
薛瓷沒有立即回手,反而任由夜無眠扣著的手腕,甚至微微仰起臉,讓月清晰地映出泛紅的眼角。
“換個人?”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睫了,“夜師弟倒是說說……你能比他好在哪裡?”
夜無眠眼底閃過一訝異,隨即笑意更深。他正要開口,薛瓷卻突然踮起腳尖——
不遠的梧桐樹上傳來“咔嚓”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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