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元輔》第314章 務實制義(上)(1)

作者:雲無風·2025-06-08

“子謂淵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唯我與爾有是夫。”

這個題目果然出得很正,乃是一道“全章題”,也就是說,整個一章書,完整地出作題目。這章書出自《論語·述而》篇,也就是《論語》的第七篇。

眾所周知,《論語》是語錄的書,乃是孔子再傳弟子追憶孔子及孔子一些大弟子的話,各段有長有短,每一段話做“一章書”,《述而》篇一共有三十七章,這道題目就是其中一章書。

題目本也很簡單,乃是孔子對他最好的學生淵(名回)說的話,意思是說:國家用你的時候,你就按照自己的才能、主張去施展,去推行自己的種種設想;國家不用你的時候,你就把自己的主張、設想收起來。能夠很自然坦率地做到這點的,看來只有我和你有這樣的修養和作風了。

孔子這段話雖然看似簡單,但首先要理解他的言下之意,才能談得上去思考如何破題。

他的言下之意是什麼呢?把這段話反過來理解一下:一般人學識不足,任事無主張,或者縱有主張也不夠堅定,又或者有其他顧慮,即使被國家所用,也無法有所施展、有所建樹,那就談不到“行”了。

這個“行”,以高務實的現代思維理解就是施展其才能、實現其政治主張。

那麼這起碼要有三個先決條件:其一是要有正確的政治主張;其二是要有經過實踐,的確與人和社會有好,能夠符合客觀現實、行得通的主張;其三是要有實施和實現這些主張的才能和條件;最後還要有一個“君”,這是先決條件的先決條件,因為沒有這個“君”,誰用你呢?

若是沒有“君”用你,那就只能“舍之則藏”了。在高務實看來,孔子這句“舍之則藏”其實就是孔子和子當時的共同慨,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坦率表達,兩人互相藉罷了。

然而這句話的引申意思,對後世儒家影響很大:那就是既能“用行”,也能“舍藏”。

把“行”的希寄託在君對儒者的“用”之上,而不是寄託在儒者的自我鬥乃至什麼皿煮選舉、自我表現、自我宣傳、擴大影響、爭取群眾這些上。

而如果君不用,那就是“舍”,被君“舍”了怎麼辦?只能“藏”,也就是消除個人野心,即便自己才智出眾,也要能安分守己,“藏”起來。

好,現在孔子的原話本意和孔子的“言下之意”都明確了,這就可以開始考慮如何破題了。

按照制義的固定格式,一開始只能寫兩句概括而剖析題目的話,這就是所謂的“破題”。這是制義最重要、最關鍵的一項。一篇文章好不好,首看破題,如果破題的格局不夠、立意淺陋,這篇文章之後的部分就可以直接不看了。

那麼究竟什麼破題呢?題字很好理解,無須贅言,但這個“破”字就很值得深思。

來說,什麼“破”,又如何去“破”,是其中兩個關鍵點。按照高務實的後世思維理解,這是個思想方法的問題。

所謂破,就是分析,但又有題目的限制、語言的限制、句數的限制。所以這個“破”、這個分析就不是隨意地、不限制的分析,而是在嚴格的限制、在種種條件的束縛之下的分析,這種分析集中在一個字來表述,便是“破”。

如果還要再確切一些說,就是將題目準確地一剖為二,再準確的表述出來,使之為全文的提綱掣領。

又因為制義的各項要求十分嚴格,而題目所出來自於《四書》,所以又有很多其他的講究。譬如說,如果只出一句作為題目,那麼必有上下文。因而規定既不能犯上,也不能犯下。

就以高拱這道題舉例的話,如果他單出“用之則行”為題,高務實在思索破題時,就不能想到“舍之則藏”,想到或者寫到,便是犯下,那就不可以,不合格。反之,如果單出“舍之則藏”,自然也不能想到前面那句,不凡就是犯上了。

但高拱畢竟考慮到高務實的年紀,以及他只是初學制義,因此這道題是兩句連在一起,本就是一個問題兩個方面,“破”起來也就容易一些。當然,也可能是以高拱對東野先生的瞭解,東野先生或許比較喜歡這種堂堂正正的題,而不喜歡劍走偏鋒,那這就不是高務實所瞭解的了。

此時紙已攤開,墨已研,高務實提筆蘸墨,工工整整地寫下破題二句:

“聖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

高拱站在一邊,看見這兩句,角不微微一翹,出一微笑。

這破題二句,明破“行、藏”,暗破“惟我與爾”。因為凡是破題,無論聖賢與何人之名,均須用代字,故此高務實以“能者”二字指代淵。

高務實見高拱在自己後一言未發,知道自己這破題應當算是合格了,於是也不遲疑,繼續寫下承題:

“蓋聖人之行藏,正不易規,自子幾之,而始可與之言矣。”

承題,三句、四句、五句均可。承題諸人直稱名號,故這一句直稱子。破、承皆用作者之意,不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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