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元輔》第1315章 謗君案(下)(2)

作者:雲無風·2025-06-08

對於蕭良譽的擔憂,高務實完全可以理解,因為他也認定這件事不會如此簡單的完結。

申時行的票擬出現網之魚,這大概只是個意外,高務實估計他多半是因為同類彈章太多,因此沒有字斟句酌的細看,大致掃了幾眼之後發現是說“謗君”,便通通按照“標準答案”來寫了票擬。

這也可以理解,畢竟申時行為首輔不可能只看這些奏疏,等著他理的政務還多的是。

不過這樣一來,就可以反過來看出皇帝對這件事的重視態度了——申時行要看的奏疏多,皇帝要看的奏疏也不啊,可皇帝偏偏就仔仔細細被這些彈章看完了,以至於能一把揪出其中的四個典型來。

或許,皇帝對今天的彈劾風早有預計,甚至早已經打定了主意……

高務實當然頗為欣,不過也同時有些警醒。

皇帝的重視態度一方面自然是對他高務實本人的重視,但從另一方面來說,也是他對於將高務實安排在戶部尚書一職上會引起的變化的重視。

朱翊鈞希高務實在戶部尚書任上帶來什麼變化?最直接也最基礎的一點是毫無疑問的,那就是切實保障開藩一事的順利推行。其次自然是保障各地財政安全,不會再出現西北之那樣因為錢糧不足而生出的大禍來。

出於對朱翊鈞的瞭解,高務實私下估算,朱翊鈞大概能猜到自己上任之後會在商稅上想辦法,不過……他大概沒想到自己的步子會邁得這麼大。

在商稅上想辦法不奇怪,因為高務實一直都是這個主張,他還在給朱翊鈞當太子伴讀的時候就已經經常提到這種思想了,朱翊鈞悉得很。更別說他當年的廷試策論也是拿收商稅說事,當時還差點造朝廷爭議呢。

但朱翊鈞大機率不會猜到高務實這次沒有搞迂迴包圍,反而直接一拳打出來——這的確不符合高務實的做派。尤其是,高務實以往如果要提出什麼改制、改革,都會提前很久做出鋪墊,等到萬事俱備之時,才自己出來充當那一陣東風。

這麼做的好當然很明顯,畢竟遭到的反對聲音會小很多,力也不大,每一項措施都差不多算是瓜落,省時省力還省心。

而這一次,高務實是真的在“搖祖制”——他在《取用疏》裡擺明說:“此非獨稅法之所當變,戶部等衙計度舊制亦當有所更易。”

“當變”、“亦當有所更易”,這還不算擺明車馬?

如此,激起強烈的反對那也是理之中的事了。

高務實覺得,朱翊鈞仍然選擇祭起殺威棒為自己站臺,一來是過去十幾年自己影響甚深,二來則是對改變現狀的強烈,三來……那就是他個人的用人習慣問題了。

剛剛親自選定的戶部尚書,如果第一把火就被他自己澆滅,這明顯不符合他用人的習慣。而且他也不可能如此輕易的打自己的臉,哪怕著頭皮當一次宋神宗,高務實這“王安石”他現在也非保不可。

不過高務實很清楚,這只是表明自己當前的政治境還不算危險,卻不代表自己始終安全。

安全與否,取決於財政改革的推行是否順利,以及改革之後的紅利是否沛。

如果改革的推行不暢,嚴重一點說,比如搞出又一起西北之那樣的大子來,朱翊鈞還能不能繼續支援就很難說了。

他是高務實的同窗不假,但他首先是大明的皇帝,不可能拼著天下大的危險還死死咬牙不鬆口,非要陪著高務實一起去死,順便拿祖宗傳下的江山社稷來陪葬。

那不是皇帝,那是傻鳥。

而改革之後的紅利是否沛也很重要。如果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把改革完了,結果每年的歲只多了個十萬八萬,想想也知道朱翊鈞心底裡肯定會覺得不值。

讓皇帝到後悔,高務實還能有好果子吃?縱然上不說,他對高務實的依賴也一定會大大地降低。

好在這都是後話了,高務實對商稅改革這件事的“療效”還是比較有信心的,真正的難點反倒是推行過程。

商稅改革一事,在北方好辦,難點在南方。尤其以南直隸、浙江那一塊最為艱難,更麻煩的是那邊還不歸戶部直管——中間還得經過南京戶部,這就更是加大了難度。

高務實一邊想著,右手手指也習慣的在扶手上有節奏的叩擊,半晌不曾說話。

一直坐在他邊不遠的劉馨終於打破沉默,問道:“皇上這麼力你,你不上表謝個恩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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