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元輔》第1404章 剛與柔(2)

作者:雲無風·2025-06-08

費宏在嘉靖初年隨楊廷和等閣臣與世宗爭“大禮”,“署名公疏,未嘗特諫”。費宏於嘉靖五年至嘉靖六年間,擔任閣首輔,充《獻皇帝實錄》總裁。查《明世宗實錄》,閣臣石珤在左順門群臣“伏闕”哭諫事件後尚有持續議禮之疏,而嘉靖三年五月至嘉靖六年二月間,費宏再未公開非議世宗推崇本生父母之舉。

王錫爵在萬曆二十一年被召還為首輔,此後一度支援朱翊鈞提出的“三王並封”之議。朱翊鈞以手札向王錫爵諮詢“三王並封”之議是否可行,王錫爵對言:“以以理言之,似乎無不可行者。”此後王錫爵又於奏疏中雲:“若冊立,乃陛下家事。”

這三人皆曾經以公開的方式贊士大夫群的抗爭意見,然而在“伏闕”、“封駁”等諫諍方式未能君心之際,李東與費宏從君留任,王錫爵復出任事,且皆在君臣衝突的焦點問題上有順從皇帝之舉。

其二則為反對同僚強諫。在嘉靖朝“大禮議”焦灼時,許多大臣因君臣關係不合而去位,左順門事件使得士大夫群禍慘烈,凡此種種皆使費宏不免於懷疑群臣激烈抗爭舉措的有效

費宏說:“若無益於天下,而徒以直取名,以嘗難,且使毒流縉紳,如陳蕃、竇武,如李訓、鄭注,如丙寅倉促之舉,則亦不能,且不敢也。”事實上,這個觀點高務實很能理解,甚至他自己的觀點與此也非常類似。

王錫爵自二次出任閣首輔後,十分注意諫諍言行的策略,在給同僚的書信中說:“竊恐快意一激,則諸公後路遂阻,以此先布私誠,再申勸,待外廷封駁之,而後從中調護之。來教所謂以忠誠,以謀謨斡旋,先得我心矣。”

李東、費宏、王錫爵轉而慎言君非,但這並不意味著其政治價值觀因強勢君權而發生質的變異,如王錫爵爭取使朱翊鈞早定“國本”的初衷始終如一,其自明心跡雲:“不肖發瓜州之後,以正月十四日都,所急在儲事。”

李東說:“竊惟人臣事君,固當竭死生之力,尤當謹進退之節。”

費宏雖主持重,然也說:“敦尚風節,以稍振士氣,在盛世不可無人。”

以上言論其實都說明,李東諸人由親自參與諫諍,轉而反對同僚強諫,確有政治態度的變化,但這種轉變尚且只是一種策略的調整。

至於其三,則是積極救護因諫諍而獲罪的員。李東諸人在皇帝強勢打下,於諫諍策略有所調整,但委曲從君之際,又積極救護因君臣衝突而得罪的員。“劉健、謝遷、劉大夏、楊一清及平江伯陳熊輩,幾得危禍,皆賴東而解”。

王錫爵以薦舉此前因建言而落職的員為己任,“先是還朝之次日,已與選君謀薦復諸君子之計”。

費宏雖迫於君勢而對“大禮”採取較為審慎的政治態度,但這一思路卻不能全然轉移到與張璁諸人的關係經營上。“璁(張璁)、萼(桂萼)由郎署翰林,驟至詹事,舉朝惡其人,宏每示裁抑,璁、萼亦大怒”。

待到王邦奇攻訐楊廷和,並牽連費宏,費宏難於自明,亦不肯委罪他人以保祿位,遂一去以明志。

高務實過對這些閣臣言行的分析,得出的結論便是李東諸人的行為取向特徵即費宏所言“委曲將順,乃克有濟”的事君之道。

所謂“委曲將順”,是指李東諸人雖贊同士大夫群的意見,然在君臣衝突的境中有許多無奈的權宜舉措,表現為順從皇帝主張,緩和諫諍姿態;

所謂“乃克有濟”,其實便是“委曲將順”的目的,所濟為何?在時事,在天下關懷,難做一定之論,然而卻肯定不是單純的諛君之路。李東諸人行事尚有其原則底線,這從其不肯順從君意追論諫臣之罪,即可看得很清楚。

在君臣衝突境中,李東諸人以“委曲將順”之道事君,在政治實踐中調護時局,其退於君臣衝突之爭執,而得從容救護與君爭執之員。

然而士大夫做出此類行為取向,終究以妥協為作,且事涉個人榮寵,與傳統政治文化中的節、名利觀念等相牽連,引發輿論譭譽不一。

在君臣衝突境中,李東、費宏皆因皇帝挽留而不果行。王錫爵奉召閣,其諫諍姿態相較於前任閣臣王家屏,大為緩和,且一度支援朱翊鈞“三王並封”的提議,三人皆因“出”、“”之節而飽輿論批評。

事實上,輿論對李東諸人的評價譭譽參半。貶辭責其不能去位以明大臣氣節,李東等人所焦慮者亦在氣節;褒論著眼於其能留任以護持時局,李東諸人對自行為合理的詮釋亦指向調和之事。

其實,對此類行為取向做何種評價,按照高務實一貫的二分論來看,還是要充分考慮傳統政治文化紋理複雜的況,避免極端於一方。

褒之過甚,則過分偏於事功,不免於無恥,而近於功利;貶之過甚,則純然以節氣為重,不免於激越,而流於迂闊。

正是傳統政治文化提供了多種評判實踐行為的合理通路,它們相互融合、制約,最終對映為複雜政治生態中李東諸人這一型別計程車大夫行為取向。

畢竟,因為這種行為取向的存在,使得帝制框架計程車大夫政治獲得了必要的彈,從這種意義上看,李東等人所為有一定程度的合理

當然,也需要注意到李東諸人委曲事君,終究不免於放棄一些原則。閣臣若是這樣做了,就失去了約束同的底氣。如焦芳者流一時勢盛,李東其實也難辭其咎。

高務實之所以此前一直很在乎名聲,珍視羽,也有這方面的原因。本來明代的閣臣就並非“真宰相”,若是一味以皇帝寵信而勢同僚,卻並非以作則使人無話可說,難免會有人違,甚至持續不斷地湧現出反對者。

昔日嚴嵩不就是如此?世宗寵信最深之時,也一直都是倒嚴派存在。無非徐階是暗地裡的倒嚴派,高拱是明面上的倒嚴派(注:記得高拱用韓愈‘大昂然來,小悚而待’嘲諷嚴黨聚會的話麼?我記得前文中我寫到過。)罷了,總之倒嚴派從來沒有斷過。

便姿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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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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