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輸的不是臣秀吉，是茶茶和秀賴母子。”高務實正道：“秀吉在這方面沒輸，他輸給家康的地方其實是子嗣和壽命。”
“可我記得你之前說秀吉的長是權謀啊，比如什麼外啦、調略啦這些。”
“沒錯，但我沒說他政就不行啊，我一直都說秀吉的弱點是急功近利，以及臣家當時手底下的將領相對來說不如德川家而已，這並不影響他在政上的本事。”
高務實起去找到日本堪輿圖中的分封圖掛在畫架上，指著圖道：“你仔細看看秀吉對國勢力的分封就可以清楚地發現：臣家的領地並非產盛，也不能說面積特別巨大。事實上，秀吉不僅對家康，對其他有利用價值的大名也都是不吝嗇土地的。”
劉馨立刻介面道：“說到這一點，我一直有些疑問，在封建時代，土地就是一切。伴隨土地分封出去的還有人口、賦稅、兵員、產等等。所以我就納悶了，臣秀吉這麼大方地封賞，難道就不怕這些被封者實力壯大然後起兵造反嗎？”
“他不是不擔心，而是手上有更好的資源：商路。”高務實笑起來，出手指在那副地圖上虛畫著一條條線絡，道：“你看，由於日本的國土形狀限制，從北九州到瀨戶海，從堺港到北陸和關東平原，最後到遙遠的日本東北，形了一條由西南到東北的商業線路，越接近大明，越於商路上游，商人的利潤越大。
為什麼會這樣？因為此時整個亞洲的經濟中心在大明朝手上。雖然秀吉對其他大名封賞大方，但從北九州經瀨戶海到琵琶湖的商路，卻牢牢控制在臣家的手中。從這個角度看秀吉的封賞，就能輕易的發現其他大名基本都於商路的下游，只有臣家穩穩居於上游，而且為核心。
秀吉過控制商路累積了大量財富，甚至在經歷了失敗的侵朝戰爭之後，到德川家康準備向臣秀賴發難時，臣家仍有巨量的黃金儲備。所以，到秀吉的時代，各大名的勢力對比已經從戰國初期比拼土地產出(石高)轉向比拼對貿易線的控制上了。”
劉馨心中一，忽然回想起剛才高務實對堺町的判斷。不過高務實沒等細想，已經接著道：“這樣再看看關東平原，雖然地形平坦、水源充沛、產富，但卻於日本貿易線的下游。
如果家康起兵反抗秀吉，就會自斷貿易線，導致自經濟實力下降。同時秀吉可以用強大的資本力量，配置大量武和後勤，僱傭更多計程車兵，屆時德川家將和北條家一樣被攻陷。
所以，秀吉將德川家從東海道貿易線上轉封到更廣闊的關東平原，與其說是獎賞家康，給他增加了名義上的一百萬石，倒不如說一開始就是要把他囚在關東。”
劉馨想了想，似乎不太認可，道：“那既然如此，就算臣秀吉死了，這些貿易線依然掌握在臣家手裡，臣家的實力仍然應該力德川家才對，可為何後來的臣家看起來並沒有多麼強大的實力，甚至覺只不過是箇中等偏大的勢力？”
“武將派和奉行派之間的尖銳矛盾我早就和你說過，這就不必再說了。”高務實道：“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至關重要的原因：侵朝之戰打敗了。”
劉馨一怔，遲疑道：“你是說因為侵朝之戰打敗了，因此臣家威大跌？可這只是號召力的問題，和臣家直接掌握的實力強弱沒關係吧？”
“威當然主要是和號召力相關，不過我這裡要說的不是這一點，我要說的還是商道問題。”高務實輕哼一聲：“侵朝戰爭的發切斷了大明到日本的海上貿易線，而戰爭的失敗則直接導致日本從初步進比拼資本的時代，退回到比拼土地產量的時代。
失去貿易線上遊的優勢地位，臣家的經濟實力自然大為削弱，原本重要的貿易港口經濟凋敝。同時，由於日本中西部大名在侵朝戰爭中損失極大，日本的勢力均勢發生逆轉：留在日本國的東部大名們相對實力瞬間大漲，而其中獲利最大的自然就是德川家康了。”
劉馨這才恍然大悟，道：“難怪你之前說臣秀吉夢想在征服大明之後自己遷去寧波坐鎮，原來貿易收對臣家的重要如此巨大，這就難怪了。”
高務實此時終於能把話題繞回去了，輕笑一聲道：“所以現在你再回頭想想，我剛才說臣秀吉不太可能親自對我們在堺町的日本總部手，是不是有點道理？”
“嗯，是的。”劉馨不得不點頭承認，這些政治經濟方面的問題還是高務實看得深，不過也能舉一反三，道：“你之前說到此時特意加了‘現階段’這個定語，現在想來，你的意思應該是……當我們海貿同盟主斷絕貿易之日，便是臣秀吉出兵堺町之時，對嗎？”
“完全正確。”高務實哈哈一笑，道：“所以，不僅德川家康那邊我們可以過談判來影響，臣秀吉這邊我們實際上也影響著他的行。但是，臣秀吉卻必須強德川家康和我們敵對，這其中的矛盾正是我們干預日本部格局的抓手。”
高務實的這番話說得好像很明白，好像又還有些不明白的地方，劉馨想了想，問道：“你說的干預我可以理解，大概就是他倆一個想打但不敢明打，一個不想打但不得不做出要打的姿態，而你正要利用他們的這種矛盾來控制他們發鬥爭的時間，是吧？”
“是。”高務實頷首確認。
“但我不明白的是，你覺得什麼時候才是最恰當的時候？現在朝戰已經發了，讓他們現在就鬥起來不好麼？”劉馨問道。
“不好。”高務實大搖其頭，道：“其一，大明還有好幾件事要先理好，不能了順序，否則會支國力；其二，京華前幾年花錢太多，如果現在就中斷日本貿易，那咱們的資源也不夠充裕，很難集中足夠的力量去獲取最大的漁翁之利。
所以，我現在還需要他倆慢慢積累矛盾，而我們趕積累實力，到最後再去輕鬆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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