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鈞看來對此說法也能接,但關注重點反而換了方向。他沉片刻,問道:“你方才說,日新發現外廷有些人聽到皇嫡子出生的訊息便面沉如水?”
“是,侯爺是這樣說的。”
“都有些什麼人?”朱翊鈞又問。
“這個……侯爺沒有細說,奴婢二人當時也沒敢多問。”陳矩小心回答道。
其實這個回答很是高明,因為“奴婢二人”理論上是不得干政的,而高務實作為朝中閣臣,尤其是在不久的將來可能就要繼任首輔,那他也應該是“不得通宦”的,所以“侯爺沒有細說”也理所當然。
果然,朱翊鈞雖然微微皺眉,但很快展,頷首道:“你們問他該如何守備坤寧宮,他也願意在不沾‘坤寧宮’三字的前提下教你們一些手段,歸結底都是在擔心外廷有人狗急跳牆……是吧?”
陳矩不敢答應,只說道:“這個……倒不敢如此說,只是皇后娘娘和皇嫡子份至重,無論如何總是小心無大錯。”
朱翊鈞沒有立刻回答什麼,踱步沉片刻才道:“那便如此,你們好好按照日新教你們的辦法演練一下坤寧宮衛戍,當學其神而不止於形。之後,你們也要再督訓一下淨軍,莫要再如往日一般湖弄。”
“是,皇爺教訓得是,奴婢遵旨。”陳矩立刻答道。
他正以為今日這番對話即將結束,考慮著自己是不是該告退了,誰知道朱翊鈞又突然問道:“常那邊,今天有什麼況嗎?”
陳矩聽得一怔,尷尬道:“這個……啟稟皇爺,奴婢今日忙得昏頭轉向,把這事給忘了,奴婢萬死。”
朱翊鈞果然皺眉,但看了看陳矩,想到他今天要按照高務實的標準重新安排坤寧宮的守備,這對他一個並不通曉軍事的宦而言,的確也是有些強人所難了,因此忽略了其他事,倒也不好過於求全責備。
“且先記著。”朱翊鈞道:“你先下去吧,順便把王安來。”
陳矩應了。他知道,皇長子那邊今天到底是個什麼況,本來也更應該問王安這個東廠提督兼皇長子的大伴。
等王安來時,陳矩已經離開多時。
此時的王安才三十出頭,這樣的年紀就已經做到東廠提督如此重要的位置上,很多人都把他看做是陳矩提拔的接班人。
雖說接班不接班最終還是看皇帝的態度,但陳矩地位穩固,又與高務實好,一旦陳矩真要退休,皇帝肯定會問他推薦誰繼任,也可能會問高務實,因此王安的機會無疑還是最大的。
[注:司禮監掌印由誰接任這種事,理論上和外廷沒關係,但實際上真不一定。比如當年高拱就推薦過孟衝,是把理論上排在更前面的馮保了下去,使得當時馮保對高拱又怕又恨。]
王安雖然年輕,但他的確實一直不怎麼好,不僅頗為清瘦,面上也有些蠟黃之,好在神氣不錯,腰桿得筆直。
他是東廠提督,又是近侍出,很快進殿拜見。朱翊鈞也不多話,見面便問道:“常今日緒如何?”
“皇長子今日……”王安斟酌用詞,道:“略有不安。”
“是‘略有’嗎?”朱翊鈞挑眉看著王安:“朕倒不知道,常已經有如此深厚的養氣工夫了,看來你這大伴功勞不小嘛。”
明朝的皇帝們尋常時並不總是自稱為朕,一旦說了,那就是明白無誤表示自己現在是以皇帝份在說事,說公事。
王安也知道這個問題前面有坑,但此刻不得不正面回答:“啟稟皇爺,天道自有定數,皇長子既不可違,更不可改,除了略有不安又能如何?奴婢以為此乃理之中,還請皇爺明鑑。”
“那麼,依你之見,他在不安什麼?”朱翊鈞斜睨著王安,道:“他雖是長子,畢竟不是太子,為何要不安?”
這簡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甚至完全可以說是明知故問。
在王安看來,國本之爭已經鬧過幾回了,要不是高務實每次都明確表示要等皇后娘娘誕下嫡子,現在搞不好皇長子已經做了太子了。
而即便他沒能做上太子,可是由於之前國本之爭中已經有大批員表示支援皇長子為太子,皇帝這邊肯定會有某些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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