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列克謝?斯特羅加諾夫的鎏金馬車碾過結冰的鵝卵石街道，車與地面不時發出刺耳的聲響。
車外忽然有人敲了敲車，阿列克謝面無表地掀開熊皮窗簾，著窗外飄飛的雪片，手指無意識地挲著腰間的明式馬刀，淡淡地問：“什麼事？”
“大公閣下，”伴騎的親衛隊長低聲音，“商社派去舒伊斯基府邸廚房打雜的眼線傳來訊息，說親眼看見有波蘭商人拜訪，並且進了幾位波雅爾的秘宴會。”
阿列克謝的瞳孔微微收。此時此刻，有波蘭商人拜訪舒伊斯基，還能進那群保守派波雅爾的秘宴會，背後的況如何，幾乎已經不言而喻。
阿列克謝沒有立刻回答，反而靠迴天鵝絨座椅，指尖敲打著膝頭的銀質紋章——蘇茲達爾大公的徽記邊緣，新刻的明式雲紋與雙頭鷹纏繞，恰如他此刻織的心思。
不久之後，明軍大營的轅門前，九斿白纛旗在風雪中獵獵作響，旗角上的“明”字金線幾乎被積雪覆蓋。阿列克謝的馬車剛停下，便有西哨親衛上前檢查，直到看見他前的麒麟補子和蘇茲達爾大公紋章，這才微笑放行。
額爾德木圖的帥帳，炭火燒得正旺，寥寥數筆勾勒的簡易地圖攤開在橡木桌上，伏爾加河與烏拉爾河中間的空地被硃砂圈了一圈，還寫著“諾蓋”與“伊思提力克”兩行漢字。
諾蓋，乃是諾蓋汗國，如今已是俄羅斯在南方草原的附庸國；伊思提力克，乃是諾蓋汗國如今的國主——但稱號不是大汗，卻是濟農。
額爾德木圖之所以盯著地圖上的諾蓋汗國看，原因在於糾結。
汗國的國主既然稱為濟農，顯然也是蒙古後裔的一支，而汗國作為俄羅斯的附庸國，如今的地盤恰好在大明控制的烏拉爾河以西、俄羅斯控制的察裡津(即蘇聯時期的斯大林格勒、如今的伏爾加格勒)以東，這讓額爾德木圖總有點心難耐，很想借口對方也是蒙古支系，將諾蓋汗國直接吞併了。
問題在於，此舉有違師相的命令。而且，前不久他飛鴿傳書給師相報告自己的這一想法，結果還被師相否決了，這讓他更是糾結。他確實不敢違背師相的意思，卻又實在不理解師相的理由，因此近來總對著地圖苦思其中緣故。
此刻，這位順義王世子正對著地圖冥思苦想，忽聽見腳步聲，抬頭之時眼中閃過一瞭然：“大公閣下夜來訪，可是為了舒伊斯基府上的波蘭商人？”
阿列克謝解下貂皮披風，出裡的明制山文甲：“世子殿下果然訊息靈通。”他目掃過橡木桌上的簡易地圖，但似乎沒怎麼在意，“既然世子殿下已經知，那麼請問，殿下對此有何指示？”
“若要按著我的子，那自然是全部抓來殺了，”額爾德木圖見阿列克謝面一，不笑道：“不必張，我知道此刻殺不得他，否則今天殺他，明天俄羅斯就遍地反賊了。”
他忽然冷笑，“反賊沒有什麼可怕，但遍地反賊卻有些麻煩。與其如此，倒不如讓反賊們聯合起來集中一，我也好一併了結。”
“世子殿下好膽！不過，反賊雖然不可怕，但波蘭人不會忘記復仇。”阿列克謝湊近地圖，指尖劃過斯稜斯克至莫斯科的虛線，“扎莫伊斯基前次吃了敗仗，這一次必然小心用兵，若他這次要和我們打消耗戰……俄羅斯這幾年又是戰又是災荒，恐怕還真耗不過波蘭人。”
這話不假，小冰河期並不是只欺負大明，歐洲照樣不好過。不過相對而言，波蘭本就沒有俄羅斯冷，雖然這些年也總有戰爭，卻大多不是在本國境打的，國力損耗可比至暗時刻的俄羅斯輕微多了。
他抬頭向額爾德木圖，眼中閃過一急切，“要不要讓特轄軍搜查舒伊斯基的封地？我的人發現他最近不止在秘訓練私軍，還賣力招募哥薩克亡命徒，兵力至已過三千。”
額爾德木圖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從案頭出一卷信——火漆印上的“書與劍”紋章清晰可見，正是高務實從京師發來的急件。
“師相早有預判，俄羅斯的保守派與波蘭的野心家，終究會在冰天雪地裡擁抱取暖。”他指向信中硃批，“師相說了，齊格蒙特三世的敵人不止俄羅斯一家——他那位叔叔，可不願意看到他有控制俄羅斯的一天。”
阿列克謝皺眉沉：“首相閣下的意思是……聯合瑞典人？”
“不錯。”額爾德木圖痛快地給出了肯定答案。
阿列克謝思索起來，口中道：“這道是一著妙棋，只是不知道卡爾九世夠不夠聰明……”
高務實的這條計策，要從齊格蒙特三世丟失瑞典王位說起。
齊格蒙特三世原是瑞典國王約翰三世與波蘭國王齊格蒙特一世之卡塔日娜公主之子，同時也是波蘭國王齊格蒙特二世的外甥。
在母親統的影響下，他於1587年被波蘭瑟姆議會的多數派選為波蘭立陶宛聯邦的新任國王，並在大貴族揚·扎莫伊斯基(時任立陶宛首相蓋特曼)的支援下，派兵攻擊另一位王位競選者——哈布斯堡王朝的奧地利大公馬克西米利安三世。
當1588年馬克西米利安與支援他的波蘭權貴試圖攻佔當時的波蘭首都克拉科夫時，揚·扎莫伊斯基領軍在貝奇納戰役中大敗馬克西米利安並將其俘虜，使其放棄對王位的要求。
1592年11月17日，當父親約翰三世死後，信仰天主教的齊格蒙特三世獲得瑞典議會支援，即將繼承新教瑞典的王位，同時也意味著波蘭-立陶宛-瑞典三國的共主聯盟可能會即將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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