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山腳下,吳建明回頭了一眼在暮中顯得愈發莊嚴的玄雲道觀,小然哥仍然站在道觀門口著他。吳建明握了手中的令牌,放進口袋中,大步走向了LZ市的街頭。
綠皮火車發出有節奏的“哐當哐當”聲,像是一條疲憊的鐵龍,在蒼茫的夜中蜿蜒向南。車碾過鐵軌的接,震得車廂微微抖,也攪了車渾濁的空氣——那是泡麵味、汗味和陳舊皮革混合的氣息。
吳建明靠在座上,窗外是一片漆黑的荒野,偶爾有幾點昏黃的燈如流星般劃過,那是沿途不知名的村莊。他沒有睡意,只是睜著眼,在這搖晃的孤寂中,從懷裡掏出了那塊沉甸甸的掌門令牌。
指尖到的是一片冰涼。這是一塊由黃銅鑄就的令牌,它的邊緣被打磨得十分,甚至有些發亮,顯然經常被人把玩。令牌中央鐫刻著一些古老而晦的符號,那是道家的雲篆,在昏黃的小桌板燈下,這些文字彷彿在微微扭,像是某種活著的生。
挲著令牌糙的紋理,吳建明的思緒不由得飄回了吳道長上,隨之而來的,是關於“閻王”份的沉重真相。
自從重生為閻王,那些被封印的記憶和神格碎片逐漸歸位,他終於看清了當年的棋局。吳道長本不是什麼偶然路過的遊方道士,是閻王在世間的舊友,閻王本的重託,常年守在玄雲道觀,只為等待閻王分的到來。的任務只有一個:將閻王的“共生伴”引分的命運軌跡,從而提高分與本意識融合的機率。
這是閻王設定的鐵律——每一次重生,除了主意識的轉世,必定會伴隨著一位共生伴的降臨。
吳建明苦笑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收,得指關節發白。原來,從他踏玄雲道觀的那一刻起,命運的齒就已經咬合,他被選定為閻王的指定重生件。如果不是那個該死的田中定夫橫一槓,引來了蔡正雄帶著特警圍困道觀,打了所有的節奏,吳建明早就在那時完了重生儀式,哪裡還會有後面那麼多生死一線的掙扎?
但這其中的因果關係卻讓吳建明到一種深深的無力與荒謬。
靈界中的田中定夫,並不完全等同於現實中的田中定夫。現實中的田中定夫,只是網路作家無事閒的新份。可偏偏《世界生存系統》這本小說又是無事閒親手敲出來的。
這就形了一個死迴圈:靈界中的田中定夫破壞了吳建明重生為閻王的程序,本質上就是作者“無事閒”在設計劇時的安排。
吳建明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恨他。
一方面,這個無事閒的作者,用筆桿子在小說裡給自己安排了無數的苦難,讓他在生死邊緣徘徊了無數次;可另一方面,當無事閒在電腦前敲下這些文字時,他本不知道自己創造的世界會象化,更不知道筆下的人會真的跑到現實中來。對於作者而言,那只是虛構的故事;對於吳建明而言,那是淋淋的人生。
這種怨恨找不到的落腳點,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讓人憋悶得想要發瘋。
吳建明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下心頭的躁。
火車經過一個隧道,巨大的轟鳴聲淹沒了一切思緒。黑暗中,吳建明想起了自己曾經發過的誓。
當年拿到掌門令牌時,他曾立下宏願:一定要重建玄雲道觀,並將令牌給小然哥保管,等自己有能力的那一天,再鄭重地接回來,重修道觀,再塑金。
然而,命運總是喜歡捉弄人。在靈界,直到末日降臨,玄雲道觀也只剩下一片廢墟,這個願從未實現。後來,他進海岸聚集點,為神使,看著那一群在絕中掙扎的倖存者,他又發誓要建設好聚集點,給人類留下最後的火種。結果呢?聚集點陷危機,小說世界也不復存在,聚集點的倖存者,都消散在了意識混沌(白霧世界)之中。
所有的重建計劃都像是沙灘上的城堡,被命運的浪一次次拍碎。
“也許這就是我的命吧。”吳建明喃喃自語,手指劃過令牌上那個蒼勁的“玄”字。
但現在不同了。他緩緩坐直了,黑暗中,他的雙眼泛著幽,那是屬於冥界之主的威嚴。既然已經重生為閻王,他便不再只是那個為了生存而掙扎的吳建明,他揹負起了重建冥府的擔當。
大地母樹侵,冥府被毀,宮殿傾頹,失衡。他的部下、冥使們死的死,散的散,有的流落靈界各地,有的逃到了其他夢域之中,像自己的一些同伴一樣不知所蹤。
但他手裡握著底牌——冥府架構的原始碼就在他的腦海裡,那是比任何建築圖紙都珍貴的東西。只要有原始碼,就能重寫規則;只要能找回舊部,就能重建冥府。
而現在,第一步就是回到廣西老家。
那副手環,裡面睡著吳小雅和辛娜。吳小雅是共生伴,而辛娜……吳建明眼神和了一瞬,和自己經歷過了生死,都是自己要守護的人。
火車終於穿過了漫長的隧道,窗外的月再次灑了進來,照在吳建明手中的令牌上,反出冷冽的。
“等著我,”吳建明對著虛空輕聲說道,像是對老家的故人,也像是對散落天涯的冥府舊部,“我來接你們回家了。”
車滾滾,向著廣西的大山深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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