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我安穩得很。”沈從深連忙答道。
“安穩?”沈從厚看著他,“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前幾天想買那家會所,據說還用了手段。”
沈從深訕訕一笑,“這不是——這家掙錢嘛。”
“行了。”沈從厚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就此一次,之後別再鬧出靜來。”
“好的,哥。”見大哥沒有責罵,沈從深一下安下心來,有了閒心去看沈峰帶來的禮。
他拿起那兩盒大紅袍端詳了一番,“大哥,沈峰這小子送的大紅袍,倒是好東西。”
沈從厚恰好在窗邊看見沈峰走出大門的背影,低聲自語了一句:“有能力,夠忍,可惜和你父親當年一樣,生不逢時。”
......
計程車沿著路往南拐,沈峰坐在後排靠右的位置。
車拐進那條種滿梧桐的街時,沈峰的目從窗外掃過去。
法國人當年鋪的紅磚路早換了柏油。
但路兩邊那些西班牙式、英式、法式混在一起的洋房還留著舊日的骨架,只是翻新了一遍又一遍。
有的被改了設計師工作室,有的掛上了私房菜的招牌,有的索大門閉,只從圍牆上面探出幾枝沒人修剪的夾竹桃。
他的表沒有變化,像是在欣賞與自己無關的景。
但他的手,不自覺地攥了。
他知道前面那個路口轉角是什麼。
他太知道了。
那個位置他閉著眼睛都能到,哪一棟是西班牙式的圓拱窗,哪一棟是英式的紅瓦斜坡,哪一棟門前的石階缺了一個角。
那還是他拿父親的小錘子砸的,母親追著他滿院子跑,他邊跑邊笑,笑聲能穿過整條弄堂。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米黃的外牆重新刷過了,鐵藝大門換了新的,門口那棵父親栽的枇杷樹,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修剪整齊的黃楊木。
但整棟房子的廓還是原來的樣子,二樓主臥的窗戶,他小時候每天早上推開那扇窗,就能聞到花園裡桂花和枇杷混在一起的甜味。
母親在樓下廚房裡做早飯,父親坐在餐桌前看早晨剛送來的《解放日報》,從落地窗照進來,照在父親的眼鏡片上,反出一小片。
那是沈峰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的。
他後來見過很多。西北戈壁灘上落日熔金的,機關大樓裡日燈慘白的,但沒有一種比得上那片。
因為那片裡,他還有父親,還有母親,還有一個完整的、不必提心吊膽的家。
“師傅~”沈峰剛開口,卻又生生地止住了。
他很想讓車子停一下,可是又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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