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後，沈峰順利從師範大學畢業。
他的績單很漂亮，專業排名前三，優秀畢業生，省優秀大學生，學生會主席。
他沒有參加任何一場散夥飯，沒有和同學喝得爛醉如泥抱頭痛哭，也沒有在場上對著星空大喊“青春不散場”。
畢業典禮結束的第二天，他提著那隻藤編箱子，坐上了去往西北的火車。
雲嶺縣教育局的報到手續比預想的簡單。
張縣長提前打了招呼，人事科的科長親自接待了他，態度客氣周到，但眼神里有一種不加掩飾的好奇。
這個從南方師大來的高材生，放著沿海城市不去，跑到這窮山裡來，圖什麼？
沈峰的回答滴水不：自己是貧困生，國家資助才讀完大學，回饋社會是應該的。
科長點點頭，在報到表上蓋了章，把他分配到了教育局基礎教育。
基礎教育工作很瑣碎。
統計適齡兒學率、檢查各鄉鎮學校的危房改造進度、組織全縣教師的暑期培訓。
沈峰做得很認真，認真到讓同事覺得這個人有點無聊。
他不打牌，不喝酒，不參加任何形式的私下聚會，每天最早到辦公室，最晚走。
週末的時候，他借了教育局那輛老舊的腳踏車，一個鄉鎮一個鄉鎮地跑，把全縣十七個鄉鎮的中小學況了個遍。
半年下來，他屜裡攢了一沓手繪的學校分佈圖，每張圖旁邊都麻麻地標註著各校的師資缺口、校舍狀況和輟學率資料。
第二年，張縣長兌現了承諾。
沈峰被調了縣政府辦公室，為綜合科的一名科員。
從一個邊緣部門一下子進縣政府的中樞機構，縣府辦在縣政府大樓的三樓，離縣長辦公室只隔了兩道門。
和他同科室的幾個同事都是本地人，年紀比他大，資歷比他老，表面上對他客客氣氣，背後沒議論。
“姓沈的是張縣長的人”、“空降兵，不知道什麼來頭”。
沈峰假裝沒聽見。
每天早上他第一個到辦公室，把所有的暖水瓶都灌滿開水，把報紙按科室分發好，把領導當天要用的檔案提前整理清楚。
張縣長對他也頗為照顧。
有時候開會，會特意把沈峰上做記錄，讓他有機會在縣裡其他領導面前臉。
有時候上面來了檔案，會批轉給沈峰，讓他在旁邊寫一份自己的分析意見。
這些機會，沈峰一個都沒有浪費。
第三年，沈峰下基層，被派往大河鄉任副鄉長。
大河鄉是雲嶺縣最偏遠的鄉鎮之一，從縣城開車過去要走三個小時的盤山公路，晴天一灰，雨天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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