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律》設黨罪，曰：“若在朝員，結朋黨，紊朝政者，皆斬，妻子為奴，財產收歸國庫也”。
自開國胡惟庸案後，再也沒有人膽敢以朋黨相稱，秉持著君子之淡如水，關係再好也要減私下來往，以免被有心之人惦記，參奏一本，說也說不清楚。
但在山東重地，卻有一個魯地救難會的存在，連百姓都知他的存在頗為大膽。要知道朋黨的解釋權在皇上手上，他覺得你們是朋黨，哪怕僅僅是暗通款曲也算朋黨，如果他覺得不是，就算親兄弟也能視為人矇蔽……
跪在朱棣面前的李衛雖只是一個七品知縣，但在底層場前前後後爬滾打了30年，深知場黑暗，一句話說錯了都可能引來殺之禍。
他曾經無數次夢見過自己得見天子的畫面，那些八讚歌功頌德之文，隨口都能唸叨出十幾篇，篇篇不重樣。但李衛從未想過，會在地牢裡得見聖。
他的額頭掛滿了冷汗，隨著臉龐的皺紋落下，浸溼了他的鯰魚須，滴落在了溼的地板上。
“李大人，我還在等。”朱棣並非不悅，而是好心提醒。眼前的知縣是在思考，能面對龍怒還冷靜思考的員，就已經可以勝過朝堂裡一半的同僚了。
他很清楚此刻自己的一言一行，不僅關乎自己的生死，甚至自己滿門妻兒老小。
“回您老話，魯地救難會……是邪盟。”在思考良久之後，李衛深吸一口氣，如此說道。
“多人是魯地救難會的一員？”朱棣好奇道。
“山東境，7品以上全數員，包括各衛所的兵部將領。”李衛一句話，圈下來的人員數量就不會低於300人。
“誰是主謀？”朱棣臉黯淡了下來。
“萊州府知府韓傑為會長，其用意是聯絡山東各地員，做到難民的合理分配，避免隨便流竄的難民引起各地混，也能提供更好的救助，減難民死亡，讓難民知道，在哪兒可以得到救助。”李衛述說的是救難會的宗旨。
“如此行善積德的會盟，怎麼變了邪盟？”朱棣興趣都被吊了起來。
“因為救難，變了一門買賣……”李衛叩首，自罪孽深重，娓娓道來。
魯地救難會立於一年半前，起初的目的真還就是為了幫助災區，疏散百姓，聯絡各地員做好接收工作。這樣一來，災之地就能減暴發瘟疫的風險，還能更有效的發放糧食，錢財，恢復重建。
而接收的鄉鎮也會獲得一部分錢財補償，名曰“共患難金”。
因為魯地救難會的存在，山東的難民再也沒有出現過流竄到其他省份，引起各地治安問題的現象，難民的死亡也比往年要減了五以上，不管怎麼說都應該算功績一件了。
但在李衛看來，魯地救難會設計的一套救災機制，就是一門吃人不吐骨頭的生意。按照朝廷的規定，是按照災民數量提供的寶鈔賑災，再由民眾拿寶鈔購置米麵藥品，供生活所需。
但隨著人為縱，寶鈔大規模貶值，災民所得本無法維繫生活，唯一的辦法就是出賣自家祖產祖田，甚至草賣兒，才能顧個溫飽。
被髮配到各地的難民，也變了最廉價的勞力，不論老弱婦孺都要投到當地建設之中，才有可能換來一份吃食。
林川痛罵北莊鎮的不做人行為，卻不知李衛已經盡力保障他們的生活，至李衛從未貪汙過本該分發給災民的寶鈔，災民所買的稀粥，他也會死皮賴臉的找三家募捐，儘量多求一些米糧，讓那個稀粥更濃稠一點。
他只是一個七品的知縣，不是下凡的神仙，能做到這些已經是他能力的極限了。
在魯地為，不與之同謀，就是與之為敵，下場怎不比災民更加慘淡……
別鄉鎮知縣無不對接收災民歡天喜地，因為接得多，賺得也多，一本萬利的買賣誰不喜歡？但李衛卻以北莊鎮小，鄉複雜，每日理三家紛爭已分乏，無力接收更多災民，最後才不不願的分了萬餘到此避難。
就這麼的，一個月，李衛能從魯地救難會那分得百兩紋銀，那是按照一個人頭100文一月的標準，給予發放的共患難金。
這一百兩，就等於知縣大人一年俸祿了。李衛深知此錢燙手，恐哪日東窗事發，可能就變自己的買命錢。於是乎從收到以後，他從未敢用分毫，全部工工整整的記錄在冊，放在衙門的庫房中代管。
就是這麼一個小心謹慎的吏，一生如履薄冰，最後卻跪在了皇上的面前，戰戰兢兢說完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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