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概會需要這個。”王湯姆遞給羅升東一個奇怪的小件。
羅升東接過手來,按照王湯姆的指導,將這東西戴到了臉上,發現眼睛前面被一層明的東西罩住了。
“這樣你等下開槍的時候就不用閉眼了。”王湯姆耐心地給他解釋道。
羅升東恍然大悟,頓時覺得海漢人這個小玩意兒的實用真是非常強。這個時代的火槍手在開槍時為了避免火藥飛濺灼傷眼睛,在擊點火的最後關頭,槍手都是閉著眼開槍的。而這樣的開槍方式想要擊中距離稍微遠一點的目標,顯然需要很大程度的運氣分才行。
羅升東最初伍之時,便是被分配了鳥銃兵,並且接過系統的訓練。手上這杆火銃雖然與明軍目前裝備的鳥銃、魯銃都有所不同,但銃的大結構是一致的,羅升東作起來也不會有什麼障礙。
羅升東首先清理了一下銃中部的引藥孔和引藥鍋。這個地方極容易被火藥殘渣所堵塞,如不注意就會因無法引火而造發失敗。
接著羅升東拿起引藥,小心翼翼地倒到引藥鍋,然後合上蓋子,將散落在引藥鍋外的引藥輕輕吹去。然後拿起標有“發藥”字樣的小瓶,將發藥從槍口倒槍管中。羅升東注意到海漢人所用的這種火藥並非自己常見的末狀,而是呈微小的顆粒狀。照正常的作規程,火銃用多重的鉛子就裝多火藥,火藥重量與子彈重量持平就行。但羅升東不明白這種火藥和自己以前所用的火藥在效能上會有什麼區別,出於謹慎,他還是將慣常的份量減去了許。
羅升東從桌上的小碟中拿起一粒鉛彈,將它裝槍口。僅僅憑手上到的份量,羅升東便幾乎可以確定,海漢人造的這杆火繩槍的口徑應該跟明軍裝備的鳥銃是一致的。
羅升東用通條槍管,搗實了彈丸和發藥,然後用打火機點燃了火繩,將火繩固定在銃的火繩夾上,端平火繩槍,對準了百步之外的標靶。標靶是剛剛王湯姆命人新換上的,一塊用白料塗了幾層同心圓的木板,即便是放在百步外,羅升東也能看得非常清楚。
羅升東穩穩地端著火繩槍,扣下扳機,火繩落下的同時,引藥鍋蓋開啟,燃燒的火藥發出耀眼的白,然後覺手上一震,應該是已經出了這發子彈。但火繩槍發的同時,火藥燃燒造的白煙遮擋了羅升東的視線,所以他一時也看不清自己的擊果如何。
羅升東倒也不急著去看是否中標靶,在徵求了王湯姆等人的同意之後,他又試了五發,才依依不捨地放下了這杆火繩槍。
“如何?”陶東來饒有興趣地問道。作為穿越眾軍火生意的未來客戶之一,羅升東的使用顯然非常重要,這可是有關部門今後改進火繩槍工藝參考依據。
羅升東沉了一下說道:“此火銃比我明軍配備之鳥銃稍重,但擊之時銃極穩,想必是這木把抵肩之效。”
穿越眾造的這火繩槍與明軍用的鳥銃最大的不同之,便是槍後部的槍托了。鳥銃雖然也有類似槍托的結構,但更適合將其夾持在腋下,這樣開槍時的穩定自然就好不到哪裡去。這種奇葩的架槍姿勢其實在當時看來並不奇怪,因為開槍時無法睜眼瞄準,所以架槍的高度也不用做到與頭部一致。而穿越眾的火繩槍採用了現代步槍的槍托設計,開槍時槍托抵肩,靠卸去了大部分後坐力,穩定自然就勝出一籌。
羅升東接著又道:“我裝填之時就有意減了火藥份量,但炸之力似乎還勝過鳥銃,想必這火藥的製作也有獨到之。”
陶東來面帶微笑地輕輕點頭,未來的軍火貿易當然不會只賣槍炮出去,這彈藥同樣也是得搭配著賣的。而賣出去的武要想在使用中備正常的威力,那就必須得搭配著使用穿越眾所製造的特殊火藥才行。這樣的搭配設計可不僅僅是為了多賺幾個錢,更多的是藉此來防患於未然,即便是潛在敵人過某些渠道購買到了穿越眾的武,也不得不在彈藥問題上制於人。等過幾年推出定裝彈步槍和火炮之後,這種限制的作用就會更加的明顯。
很快有新兵營的民兵取回了羅升東剛才瞄準擊的那塊標靶,羅升東驚訝地發現,這塊一寸厚的木板上被子彈打穿了好幾個孔,在這種距離上子彈還能保持這樣的威力,已經大大勝過了鳥銃,想必也是那獨門火藥的功效。明軍中的鳥銃很難在百步的距離上打中標靶,只有數製作良的魯銃才能做到。而且即便是擊中,也很難有擊穿標靶的威力了。海漢人的火繩槍能在這個距離上直接打穿一寸厚的木板,那麼至也保持了破棉甲的威力。而一般的鳥銃要想擊穿棉甲,大概還得把這個距離短一些才行。
“六發三中,槍法還是準的。”王湯姆對羅升東的槍法準度表示了讚賞。
“在下疏於練,見笑了!”羅升東頗為自得地抱拳示意。
戚繼所著的《紀效新書》中對於鳥銃擊的準度有過明確的要求:“以八十步立五尺高、二尺闊木牌,三發一中,十發七中為。”剛才穿越眾樹的這塊標靶直徑頂多兩尺,而羅升東能在百步距離上保持五的命中率,再加上他是首次使用這種火繩槍,這結果的確是殊為不易了。事實上軍警部這幫人在之前試的時候,因為不太適應開槍方式,很多人都是五發中一,沒有一個人能在這個距離上打出全中的績。
“此火銃準度堪與魯銃一比,威力尤勝之,想必打造也頗為不易吧?”羅升東很謹慎地試探道。
羅升東既然有興趣主提問,陶東來自然也樂於解答他的疑問:“我知道你們明軍使用的鳥銃打造起來非常困難,造一支鳥銃往往需要練工匠花費一個月的時間才能完。但我們這種火繩槍沒有那麼費事,不同的崗位生產不同的零件,練工裝配一支槍大概只需要一天的時間。”
羅升東眼睛一下就瞪圓了,他不知道陶東來所說是否屬實,但若是海漢人真的能把這種火銃的製作時間短到一天,那可就是了不得的事。先不說這造價如何,是這裝備部隊的速度就是明軍萬萬趕不上的,幾十年都難得換裝一次,要知道現在崖州守軍裝備的鳥銃和魯銃,還有相當一部分是萬曆年間的老東西,平時拿來嚇唬人可以,戰時很難運用到實戰當中,因為沒人知道那已經鏽跡斑斑的鳥銃會不會在擊發時直接就炸了膛。若非如此,上次羅升東帶隊襲穿越眾,也不會被打出了十五比零的傷亡比。
當然陶東來的說法其實也是有水分的,因為穿越眾要大規模製造槍械的話,肯定將會採取零件分別加工,然後流水線裝配的生產形式,而這個所謂的“一天”,其實是按照耗費的工時來算的,實際所需的時間不止這個數字。但就算如此,工業化的製造方式也會在生產效率上將明朝的同行們遠遠地拋在後,而與之相對應的,便是製造本上的巨大差距了。
明朝火專家趙士楨所著的《神譜》中有記載,“況銃值只須一人安家之費並一月行糧。”按照當時的價計算,一個士兵的安家費因地區不同,約莫在五到十兩之間。確度更高的魯銃因為工藝更細複雜,所以造價也幾乎要在此之上翻倍。據羅升東從自家老爹那裡瞭解的況,萬曆年間朝廷配發給邊軍的這些魯銃,兵部的採購價都在二十兩銀左右,而鳥銃也都在十兩銀上下。儘管價格不菲,但大明還是咬著牙在部隊中廣泛裝備了鳥銃為主的單兵火。
羅升東現在跟穿越眾也算是慣了,便將自己所知的形說了一些。陶東來聽完之後對王湯姆問道:“怎麼樣,我們的產品在本上能有多大優勢?”
王湯姆搖頭道:“這個你問我沒用,我只是搞技的,不是搞本管理的。我只知道我們的火繩槍肯定會比羅把總說的價錢低,但至於低多,你得去問負責這個專案的人。”
羅升東搖頭道:“無需麻煩,這火銃是極好的,但即便價錢低,崖州水寨也無自行採買之權。軍械更換,至要報備至瓊州府城那邊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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