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發之前,執委會已經召開過專門的會議,對於一些注意事項也已經向喬志亞叮囑過,因此儘管符力的勸說似乎取得了一定的效,但喬志亞的態度依然是比較慎重。
喬志亞叮囑道:“我們可以給他們提供居住地,教會他們種植糧食或者從事別的工作來養活自己,但不會直接給他們發銀子發田地,這點你一定要跟黃三木說清楚。至於其他的條件,比如供應糧食之類的,可以適當放寬一些。石子峒是我們的首要目標,這個地方要是談下來理好了,我們再聯絡其他黎峒的時候就會相對容易一些。”
幾人又好生商量了一番,才各自回到帳篷中歇息了。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裡,雙方便開始磋商一些的條件,例如遷往山外之後的生計問題,就必須細化到如何解決所有人的住,在獲得的耕地取得收之前,每個人能夠得到多糧食補,以及今後石子峒究竟是應該向大明朝廷效忠,還是向海漢執委會效忠等等問題。
這些問題當中有些解決起來非常簡單,比如糧食供應,要養活石子峒幾百口人一段時間並不會造太大的負擔,勝利港現在每個月新來的移民至是上千,也沒見把後勤部門給吃垮掉。這些黎民一旦遷出深山搬到執委會的轄區地盤,那自然就是了考察期的移民,財政上也能獲得執委會的專向撥款,生計肯定不是問題。
但有些事想在當下解決就比較困難了,例如執委會所推行的土地政策,在黃三木看來就有些無法接。他認為既然海漢一方的搬遷計劃是利用另外的土地來置換石子峒現有的轄區,那換來的新土地就應該歸石子峒的黎人所有,而不是仍然歸屬於那個高高在上的海漢執委會。
為什麼執委會要犟著脖子搞土地集所有制,符力倒是也去上過相關的培訓課,但他所學到的理論太淺,而且理解的深度也很有限,對於黃三木這種一輩子沒出過幾次山的黎人而言。符力的宣傳實在無異於對牛彈琴,而這種商議一旦其中一方認了死理,就很難再進行下去了。
迫不得已之下,符力只能換了一套說法,稱只要願意讓石子峒的黎人都納到執委會的治下,那麼在取得歸化民籍貫之後,他們所開墾的耕地也將得到執委會的保護和認可——當然這種認可並不是土地所有權。而是使用權。但這種摳字眼的事對於黃三木來說就完全是不會注意到的細節了,至於他今後要是發現了其中的不對勁會有什麼反應。符力倒是並不擔心。當這些人真正被納到海漢社會制度之後,很快就會發現個人或者極數人的力量本就不足以對抗這個強力的制度。即便這個石子峒有好幾百口人,但他們在海漢社會系中也不過只是龐大機上的一顆小小螺釘而已,並不會影響到整個制的運轉。
不管是勸服也好,連哄帶騙也罷,總之在符力的努力之下,特派小組總算跟黃三木達了初步的協議。海漢商會將在三個月之後向石子峒提供一塊耕地面積不於三千畝的居住地,並且會提前在當地建好房屋和基本生活設施,另在黎人們遷往當地之後。會教導他們更先進的糧食耕種方式。而在獲得第一次收之前,這些黎人的食和生產工將全部由海漢商會免費供應。
而石子峒的黎人所需要做的事就是在三個月配合海漢商會對附近地區的勘探開發工作,並在協議生效時遷離此地,最後最為重要的一條,自然是要在進新領地定居之後,宣誓對海漢執委會效忠。
關於最後一點,黃三木還是有些顧忌的。畢竟黎人一直走不出去,很大程度就是因為鬥不過漢人朝廷,而大明朝廷在他們心目中的形象依然是一個巨無霸,絕不是海漢商會這樣一群實力不明的人能夠相提並論的。但符力最終還是說服他接了這一點,因為符力懇請他派出使者,親自去海漢執委會治下的崖州看一看當地的狀況。看看到底是哪一方的統治更加有力。
黃三木考慮再三,最後決定派出自己最信任的侄子黃雀跟著這幫人去看看傳說中的海漢統治區是否真的那麼厲害。黃雀現年十八,比符力還大一歲,小時候被送去昌化在漢人的私塾裡讀過兩年書,算是石子峒有的文化人了。平時峒裡組織去昌化城賣土產山貨,買生活用品,都是由黃雀在全權負責。
符力一看黃三木派的這人選。就知道大事已。他自己就是過來人,深知海漢制中有諸多讓人著魔的地方,十七八歲的人正是好奇心最旺盛的時期,只要去到海漢人的地方,很容易就會沉迷在怪陸離的海漢文化中難以自拔。符力現在就可以斷定,等一兩個月之後黃雀回到石子峒,肯定已經變了海漢的忠實擁躉,屆時黃三木的邊也就很自然地多了一個說客。
有些話像符力這樣的外人說了不見得有用,但同樣的話從黃三木親近的人口中說出來,效果應該就會不一樣了。符力在進司法部之後主要的工作件便是黎苗兩族,對此也算是積累有一定的工作經驗,在見過黃雀之後,他在心中便已經將其作為了下一個工作件。
特派小組以三百斤鹽,三百斤糖,二十瓶白酒和生鐵、稻米各一千斤作為訂金,換取了近期在石子峒自由行的權力。不過特派小組也並未攜帶這麼多的資進山,這筆易中的大部分東西,石子峒還得自行派人去昌化漁村搬運才行。
在獲得了行自由之後,特派小組終於在到達石子峒的第四天開始對石碌鐵礦的礦脈展開勘探。在大資料庫關於石碌鐵礦的資料中,既有開採點的詳細經緯度記載,又有衛星圖作為參考,雖然中間有數百年的時間度,但仍然可以為田葉友領軍的勘探行降低不小的難度。
而執委會為了這次行還專門用了庫存的探礦儀,這玩意兒也就是在當初開發田獨鐵礦的時候用過一次,然後就被封存到了庫房裡。有了這個好東西,就比較容易確定近地表的礦脈狀況,不用到挖了。
除此之外。特派小組還用了二百兩銀子的“高價”,從石子峒僱傭了二十名黎族青壯,專門負責挖掘礦石樣品。本來劉山夏對這種方式還有點擔心,要是這黎人發現鐵礦礦脈之後不肯搬走怎麼辦,但符力出了打了包票,稱黎人非常信守承諾,既然已經答應了未來會遷出這片地區。那就不需擔心今後有什麼大的變化。
這二百兩銀子花得非常值,僱來的這些青壯不但幹活的時候非常賣力。就連這個過程中的輜重任務也一起包了。這當然也是跟他們的收水平有很直接的關係,像石子峒這樣的黎峒山寨,周圍百里就只有昌化縣城這麼一個並不繁榮的小城,也別指能賣出多山貨,靠這種簡單原始的貿易方式,整個寨子一年下來的收也就三四百兩銀子,特派小組這一齣手,就是石子峒差不多半年的收了,黃三木自然不會吝嗇讓自己手下的兒郎多出一點氣力。
以前黃三木倒也聽過海漢人出手闊綽的傳聞。然而並沒有真實的。在他看來,出手闊綽大概也就比昌化縣城裡的漢家商人們好一點,比如一張鹿皮能從五分銀子加到八分銀子之類的。但當真正的海漢人上門之後,他才明白闊綽這兩個字的意思,是給石子峒的協議訂金,就已經遠遠超過了他們的預期,這些貨的價值。起碼夠石子峒全黎人鬥好幾年了。
親眼見證了海漢人的慷慨大方之後,黃三木和他的子民們也對符力所宣稱的種種優厚待遇有了更多的期盼。像符力所說的那樣,全峒的人可以每頓都吃到香噴噴的白米飯,可以不用為漢人府服勞役、繳賦稅,可以不再擔心到漢人的欺,這對黎人而言簡直就是而一直都不可及的夢想。黃三木的態度也從一開始的懷疑。慢慢轉變配合,甚至還主派出了寨裡的幾個老獵手充當特派小組在野外活的嚮導。
天時、地利、人和,特派小組基本都算是佔齊了,因此探礦的工作也進行得非常順利,只用了五天時間,就大致確定了後世最大一片鐵礦天開採區的範圍,並且探明瞭最方便開挖的基礎地點。只要人手和工到位。立刻就可以開採這片寶藏了。除此之外,田葉友還在這個過程中大致確定了銅、銀、金幾高價值金屬的礦脈地點。當然了,這幾礦脈的勘探工作,田葉友就刻意地避開了石子峒派來的青壯勞工,畢竟財帛人心,要是被這些黎人知道了這裡還有金銀礦這種值錢的玩意兒,弄得節外生枝就不划算了。
5月20日,在基本完了勘探工作之後,特派小組終於踏上了返程。而與他們一起走出石碌深山的還有石子峒的五十多人,他們是跟著去海邊搬運這次協議的訂金。
一行近百人花了兩天時間才到達昌化縣城,特派小組讓黎人留了幾個在縣城,跟辦事的人辦理稻米、鹽、糖的接手續,而剩下的東西就要到海邊的船上去搬了。
在昌化休息了半日之後,一行人來到海邊漁村,割了最後的一批貨。按照黎人的規矩,自此這次的協議便開始正式生效了。如果黎人要返回,那麼必須雙倍退還這些訂金,而如果海漢這邊反悔,那麼這些訂金就自歸石子峒所有了。
黎人用揹簍揹著鐵錠等貨離開了,他們當中只有一個人留了下來,那就是黃三木派出的使者黃雀。雖然黃雀只有十八歲,但大概是因為從小在漢人學堂裡待過的緣故,單槍匹馬跟著這幫海漢人出山的黃雀並沒有顯得很張或者手足無措。當然了,這還跟一直與他同行的符力有關,有符力這個通曉海漢、黎人兩邊文化和價值觀的人存在,特派小組的工作的確是要輕鬆得多,也不需再費心跟黃雀這個石子峒的代表慢慢通了,一切給符力來理就行了。
田葉友雖然主要的任務已經完,但並不表示他就可以立刻離開這裡回黑土港去了,接下來他還得跟著大隊伍回一趟勝利港大本營,一來是對工作的階段述職,二來這些礦石的分析和相應的開採計劃也還需要由他來主持工作,不出意外的話,他至得在海南島這邊待上個大半年了。
田葉友在得到執委會的調令時,上面就已經把工作安排寫得很清楚了,因此他在黑土港的時候也做了一些相應的準備,一是派人去老丈人那邊送信,告知工作地點調的事,二是安排自家老婆收拾家當,準備好將家搬到勝利港住下來。至於住倒是不用擔心,像他這樣的核心技骨幹,民政部早就給他留了福利房,隨時回來隨時都可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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