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之後,李奈便如約邀請嚴明君和李進到自己家中作客。而其他的候補員及其家人、下屬、僕役,就只能住在本地港務管理給他們安排的臨時住所海漢人稱其為招待所。嚴明君下午的時候也去看過住的地方,雖然只是條件簡陋的兩層木結構客棧,但倒是稱得上乾淨整潔,比船上的居住環境還是好多了。
不過他們這支臨時在李家莊碼頭過夜的船隊,活區域也就被限制在了碼頭附近,甚至連離此一里地之外的李家莊都不能隨便去。嚴明君和李進跟著李奈離開碼頭區的時候,便發現這裡的出口果然在地面上划著紅白相間的警示線,並且還有武裝民兵執勤站崗。看來先前那個李江在船上所說的活區域倒也並非虛構,而是實實在在執行中的規矩。
在這道隔離線之外,是一個更大的活區,包括了可以容納數千人居住的移民營地,以及現有一千三百多居民的李家莊。在這個大活區之外,那才是真正歸屬於大明廣州府番禺縣所管轄的範圍。
在三年前遭遇那場差點讓李家莊毀於一旦的匪之後,李家宗族便吸取教訓,專門請海漢建設部和軍方重新設計了李家莊的外圍防系,圍繞著村莊外修建了一圈稜堡式的防牆,其形制與三亞的勝利堡相似,牆●▼,..高達一丈二三,每隔一段距離便佈置有蔽式炮臺,防工事之外還有深深的壕,引了珠江水來加強防。
按照設計標準,在武彈藥和作戰人員齊整的狀況下,李家莊堡壘的防並不是小武裝勢力所能攻破的,即便是大明正規軍來了,那也必須拿人頭來消耗守軍的彈藥,才有希攻下這裡。而駐廣州的人員一旦發現局勢不妙,就可以先從駐廣辦撤到這裡,再依託本地的防設施進行堅守,等到援軍到來。
李進自然是個識貨的人,雖然這個時候天已經有些暗了,但接著暮還是能看清這座城堡的大面目。李進雖然不太明白這奇形怪狀的外牆是怎麼個意思,但牆頭上的炮臺設施他卻是認得的。當下也顧不得唐突,他便開口向李奈問道:“請問李爺,這牆頭上面去不去得?可否讓本上去看看?”
李奈微笑著拒絕了他的請求:“這個恐怕恕難從命,李家莊的稜堡是海漢人所設計並監工修建,海漢人並不希他們修築防工事的本事被別人給學走,特別是這稜堡的修築之法,當初可是跟他們先簽過保協議,又出了大價錢,才肯助我李家莊建設這防工事。除了民團和宗族長老之外,其他人未經許可是去不得上面的。”
李進咕噥道:“搞得這麼神神鬼鬼的,真有這麼厲害?”
李奈對此只是笑而不答,海漢的火炮有多厲害,他可是親眼見證過的。普通的山賊流寇就罷了,本不值一提,就算是大明正規軍,遇到海漢提供武裝並親自練的這支李家莊民團,也佔不了什麼便宜。現在番禺縣衙本不敢手來管李家莊這片地區的事,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這裡的民間武裝力量其實已經遠勝方,再加上李家現在在廣東都是數得上號的富豪,睜隻眼閉隻眼每年就能有銀子拿,誰還願意多管閒事。
嚴明君早先當過多年的地方,對於這些民間武裝的狀況有著更切的會。事實上民間武裝在各地都有,只是程度差異而已。而李家莊這裡的確要算是嚴明君所見過的極致了,這裡民團士兵幾乎是清一地配發了海漢產火繩槍,所穿的灰軍服也與海漢民團一樣,只是海漢民團的軍服在領、口有著代表軍階的徽章,而李家莊民團卻只在口著一個白的李字族徽。
李奈早已家,在李家莊也有自己的一套宅院。李家與海漢合作之後,李奈作為狂熱的海漢文化好者,將自家的宅院也按照駐廣辦的樣式進行了翻修,什麼鍋爐房、衛浴裝置、排汙系統,統統都是照搬的海漢樣式,全部在三亞訂做回來的。如果算上運費、安裝施工的費用,他這套宅院的價值可比在三亞買的別墅昂貴多了。
整個珠江三角洲區域有不富戶都或多或地在家中安裝了海漢出產的各類生活設施,但像李奈這樣徹底改造自家住所的也還是極其見,花銷是一個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很多需要訂製的東西並不是拿銀子就能解決的。如果不是跟海漢上上下下保持著切的關係,也很難讓生產車間專門調人員去做這些訂製的小批次甚至是單個的產品。
而這些特殊的訂製品在外人的眼中,那就著實有些了不得了。進院子之後看到庭院中的水泥小徑倒也罷了,嚴明君在羅定州的時候也曾見過,但到書房看到一尺見方的平板玻璃所鑲嵌的對開木框玻璃窗,落地式的鑲嵌玻璃門,他的確是嚇到了。進屋之後,再看到書案上的各種海漢玻璃文,嚴明君的目便被牢牢地吸住了。
海漢人所推出的玻璃文,他當然也有幾件藏品。當然了,那也並非他自己掏腰包購買的,自然有人會將這些時下文化圈流行的件當禮送來。嚴明君對這種晶瑩剔的文房四寶也是十分喜,也過長期收藏的心思,然而他打聽過海漢玻璃文高階版本的價格之後,就只能無奈地放棄了這個打算高階定製版輒就是幾百兩銀子,他一年的收頂多買個兩三套就沒了,實在玩不。
然而李奈家中書房的這些藏品,卻讓嚴明君著實開了眼。他雖然買不起實,但圖鑑卻是看過的,那些限量推出的特別版本,幾乎都能在這間書房裡找到。
“峻古兄也喜歡這些海漢玻璃文?”李奈見嚴明君進了書房之後就兩眼放,自然知道他在意的東西是什麼,當下便主開口問道。
嚴明君嘆道:“不瞞傳榮兄,在下雖然有這方面的喜好,但怎奈銀子吃,只能買點便宜貨來收藏。像傳榮兄這裡的高階套裝,在下是萬萬買不起的。”
李奈笑道:“無妨,峻古兄若是看上哪套,在下便當作餞行禮贈與峻古兄就是。”
“這如何使得!”嚴明君趕推辭。
李奈擺擺手,示意不用再就這事辯論下,邀請兩人座,然後讓下人去斟茶拿糕點來。
“這玻璃文什麼的,我李進一個人是看不懂的,不過李公子這書房的門窗倒是別緻,這價錢恐怕不菲吧?”李進注意的點仍然在那平板玻璃鑲嵌的門窗上,在他看來這玩意兒的實用可比那些玻璃擺設大多了。
“市面上的價錢自然是很貴的。”李奈點點頭應道:“不過在下與海漢人打了幾年的道下來,也還算是有點,他們給我供貨的價格,自然是要比市面低得多。像這兩扇檀木框鑲嵌玻璃門,放到市面上估計得千兩左右,但在下大概三百兩銀子就拿下了。兩位去了瓊州島之後,若是要購置房產,添置這些海漢出的新奇玩意兒,可託當地的‘福瑞’商行代為採購,價格一定比你們自己找海漢人購買更為便宜。”
嚴明君苦笑道:“這買扇門就得幾百兩銀子,要買個院落還不得上萬兩?”
李奈正道:“先前聽說二位都是去儋州赴任,那地方的房價還沒起來,兩三千兩銀子應該就能買下不錯的院落。不過再過一兩年,這價錢就會直追三亞了,若是打算要購置房產,不妨到了當地之後便儘快出手。”
“三亞?那不是海漢人的老窩?房子賣得很貴嗎?”李進不明所以地追問道。
“兩進的院子,起價五千兩,而且是不含任何配套設施,若是要全部置辦齊備,價錢差不多得翻番吧。”李奈解釋道。
“這麼貴!”李進嚇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廣州城裡的院子也賣不出這種價啊,那三亞所之地如此偏僻,居然能賣出如此高價,莫非海漢人有強買強賣之嫌?”
“強買強賣?”李奈笑著搖了搖頭道:“現在不是貴不貴的問題,而是買不買得到的問題。就算捧著現銀去買,那也得排隊等海漢建設部的房屋管理放號出售才有。現在兩廣境生意做得大的商家,十有七八都在三亞購置了房產,全是自己帶銀子去求購的,其中並無強買強賣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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