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犯們被押往的這在建軍事據點與離此不遠的軍用碼頭其實是屬於同一個專案下的兩個工地,星島駐軍從前年的戰事結束後就在佛海峽方向規劃了數個兩棲軍事據點,這裡便是其中之一。
星島與北邊的馬來半島僅隔著一道狹窄的佛海峽,最窄不過一千多米,常年都面臨來自海峽對面佛國的軍事力。雖說佛軍在1635年的鋒中已經被證明了遠不是海漢軍的對手,但海漢也不敢太過託大,要是下次對方再越界打過來,海漢未必還能憑藉星島這點有限的縱深來與對方周旋了。所以在羅傑的極力主張之下,星島當局在佛海峽方向幾戰略要地構築據點,以貫徹他“拒敵於海岸線”的戰思想。
當然了,以星島目前的駐軍規模來看,要完全貫徹這種戰思想還是很困難的事,佛海峽的海岸線長達百里,就算把駐軍營地全遷到星島北部,也無法對整個海峽實施不風的防。羅傑此舉真正的目的,除了加強邊境線的防力度之外,同時也是要藉此向國防部申請到更多的軍費預算,以及獲得擴編駐軍規模的機會。
星島駐軍是以羅傑打造的“南海特戰大隊”為主力部隊,在馬尼拉戰役結束之後,國防部已經正式授予了這支部隊“南海獨立營”的編制,連同過去一直懸而未決的其他族裔士兵的國籍問題也一併解決了。這支部隊中類似馬庫斯、杜魯等非漢裔軍人,今後也全部都按照正規軍的待遇執行,自獲得海漢國籍並按過去所獲的軍功評定軍銜。而相應的武裝備、資供應、軍事預算、人員培訓及晉升等等系,也全部都與正規軍接軌,今後就不再是定位不清、份模糊的民兵部隊了。
這對於一心想要在南海打出一片天地的羅傑來說,實在是解決了最大的後顧之憂。他手下這些軍人一開始可能會為了生計賣命,但時間一長,如果沒有一個方的名分,沒有合理的上升渠道,人心遲早會散掉。而羅傑本也沒有要豢養私軍的打算,畢竟星島駐軍幾乎所有的武裝備都是來自於國的供應,他要有什麼別的想法,國分分鐘就可以掐斷給養,讓他手下這支部隊變擺設,所以在部隊形戰鬥力之後,他就一直在設法為這支部隊解決編制問題,如今總算是得償所願了。
而星島當局接下來所需要做的,便是將這個島打造海漢國在南海南部地區最大的軍事基地。雖然羅傑和譚舉任對於這個目標還存在著一定的分歧,但已經開工的據點工程肯定還是得完才行。在羅傑看來這些據點不但是防北方敵人的前沿要塞,更是日後過佛海峽向北方進軍的基地,所以即便是有時候不能親自過來監工,也會讓副手阮富在北部海岸線的各工地巡視,順便也到臨近的苦役營看一眼,確保各工地上能有數量穩定的苦役勞力可用。
事實上因為星島的人口所限,各工地都存在著勞力缺口,所以苦役營的這些犯人不得不承著高強度的勞任務。就連林行歲這種得到方照拂的牢頭,也同樣免不了要與其他犯人一樣參與到勞作當中,並沒有太大的特權可。
來到工地之後,秦華注意到這裡可並不只有他們這隊人而已,在工地上忙碌的青壯男子至有兩三百人之多。而從周圍武裝看守的數量來看,這些人的份大概跟自己一樣,全是來自附近苦役營的囚犯。
而這裡正在修築的所謂碉堡,秦華倒是覺得這外形有點莫名的眼。這種凹多邊形的防工事在馬尼拉其實也有,西班牙人將其稱之為稜堡。在十六世紀的尼德蘭獨立戰爭中,由於荷蘭人大量修建稜堡,讓西班牙軍隊在尼德蘭吃夠了苦頭。
西班牙軍司令雷克森斯在1574年寫給國王菲利普二世的信中曾提到過,西班牙軍在尼德蘭的作戰程序因為到了荷蘭人修建的稜堡阻擋,而無法在軍費和作戰資消耗完之前對當地的叛地區進行徹底的清理。之後的結果也正是如此,1575年西班牙政府破產,僱傭兵因為拿不到軍餉而紛紛發兵變,結果遠征尼德蘭的西班牙軍不得不灰溜溜地退出了這一地區。
當然了,西班牙人這個虧也不是白吃的,他們很快就學到了這種新式堡壘的設計特點,並將其運用到了自家的堡壘修建當中。而在遠東地區的馬尼拉得到這種先進知識的時間稍晚了一些,只來得及在馬尼拉城的西面,也就是面向海岸線的這個方向上,使用了稜堡的設計風格來修築城牆防工事。這樣做的目的原本是防從海上來襲的敵人,但西班牙人也確實想不到,在若干年後攻打此地的海漢人本就沒有選擇在這個位置登陸發攻勢,所以修築的那一段稜堡式的城牆在戰中也基本沒有發揮過作用。
不過西班牙人對於稜堡的研究和應用,顯然還比不了多了幾百年歷史積累的海漢人,所以秦華印象中的那種西班牙式的防工事,複雜程度仍是遠不如海漢所修建的這種像六芒星一樣的稜堡。
秦華只駐足觀察了片刻,便有看守過來催促,讓他趕加到勞中去。秦華不敢怠慢,連忙照著吩咐去那板車上拿了鐵鍬和籮筐,與其他人一起進到工地中。
這個工地附近並沒有採石場,所用的建築材料是以砂土為主,加上星島本地所產的土水泥,然後加水攪拌混凝土,並輔以竹木製的骨架,以此來作為建材修築稜堡的外牆部分。本來按照建築標準,骨架當然應該使用金屬筋條才算合格,不過星島的軍費預算有限,加之就連羅傑也認為按照海漢的對外擴張速度,這些建築的使用壽命應該不會超過五年,所以也沒有必要浪費需要海運來的鋼鐵來修築這種防工事。
經過駐軍的測試,這種非標準混凝土結構已經足以在較近的距離上抵住這個時代比較常見的陸軍火炮轟擊,除非敵軍能圍住這堡壘一口氣連續轟上十天八天,否則僅憑實心炮彈很難把這種材料所鑄的厚度超過一米的護牆給轟塌。
類似這樣的建築方式,其實秦華也曾見到過,馬尼拉每年都會有從大明來的移民,這些人的去大多都是到石河北岸的平原上墾荒務農,而他們便是黃泥和稻草加水攪拌作為建材,以竹籬笆為骨架,圓木樑柱為支撐,如此修築起房屋的牆面。海漢人這修築據點堡壘的方法,似乎便是將其加強改良了許多。不過秦華也不得不承認,要是讓他來琢磨,是決計想不出這樣的施工方法,海漢人據說無所不能,看樣子至在修築堡壘這方面的確是非常厲害。
秦華被分配到的任務是跟著林行歲用鐵鍬將和好的混凝土鏟到人力小推車上,他本從事力勞的時候就,加之在海上漂了十多天,途中又是一路折騰,到星島沒休息多久就被派來幹這種重力活,沒鏟幾下便覺得腰痠背疼,拿鍬的手都有點抖了。
林行歲見狀嘲笑道:“你小子可太差勁了,這才了幾下,胳膊就開始打了?照你這麼幹活,怕是連晚飯都吃不上!”
與海漢治下其他地方的苦役營一樣,這裡也同樣使用了勞積分制,出完一次工便有積分累積,多了之後可以兌換各種福利,甚至是抵消刑期。但如果在勞中耍,那非但沒有積分拿,反而還有可能會到進一步的懲罰,剋扣食就是其中一種懲罰手段。
秦華進了苦役營就已經聽說過這種規矩,當下只能自辯道:“在下大病尚未痊癒,是以力不支,還林爺見諒!”
林行歲見他已是滿頭大汗,倒不似裝出來的疲累,搖搖頭道:“就算我不找你麻煩,你也過不了看守那一關,你好自為之吧!”
果然不多時便有看守注意到了秦華這做兩下歇一下的“緩慢”節奏,提著警過來站在邊上敲打幾下,讓秦華賣力一點。秦華心知自己這個時候就算示弱訴苦也多半沒用,反而會被看守認為自己是在找藉口懶,當下也只能先咬牙,加快乾活的節奏。
秦華很快就明白了為何自己這裡稍稍一慢下來就會被注意到,他一慢了,裝運混凝土的小推車也就不得不在他這裡停留更長的時間,而其運轉頻率一改變,他負責的這個上貨位置就積了第二輛、第三輛小推車,自然會被看守留意。
好不容易撐到了哨聲響起,所有人都獲得了短暫的休息時間,秦華鬆手放開鐵鍬,一屁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著氣。眼見取水的地方距離自己不過幾丈之遙,卻沒法象別人一樣自行走過去接水來喝了。
等秦華覺稍稍好了一點,掙扎著站起來打算去喝水的時候,短暫的休息時間卻已經宣告結束了。看著排到面前的小推車,秦華只能使勁了乾的,然後彎下腰拾起了鐵鍬開始幹活。
這一下午的時間,秦華便因為幹活不夠俐落,被看守警告了好幾次,雖說考慮到他是新人,沒有對他以剋扣晚飯的懲罰,但這半天的勞積分卻是被扣掉了一半。不過秦華上工第一天,對於這勞積分的重要還並未有明確的認識,倒也沒覺得有多可惜。
到了收工的時候,秦華終於明白為什麼還要特地安排一輛馬車來拉勞工,這個時候別說鐵鍬了,就算是輕飄飄的草也不想拿在手裡,想來其他人也比自己好不到哪裡去。來的時候覺得三里地沒多遠,幾步路就到了,回去的時候卻覺得這段路竟似如此漫長,他甚至有點懷疑領路的看守是不是故意在繞路消遣犯人。
回到苦役營,已經是到了晚飯時間,但秦華覺得自己有些疲勞過度,而且渾上下痠痛不已。雖然肚子,但卻半分胃口都沒有,若不是林行歲提醒他要明早才會有東西吃了,秦華很想就此躺下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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