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結束兩個多小時之後,天便慢慢亮了起來,但空氣中的腥味非但沒有隨著時間流逝散去,反而越發濃重。隨著視野逐漸變得清晰,駐守在碼頭上的陸戰隊也終於能看清昨晚這場短暫鋒的戰果了。
昨晚出擊的清軍分左右兩路向陸戰隊佔領的江岸碼頭髮攻勢,但最終還是在海漢軍的火力打擊之下止步於碼頭之外。清軍在左右兩路其實都已經形了突破口,甚至破除了一部分昨天臨時佈下的鐵網拒馬隔離帶,只是最終還是未能與掩後的海漢軍短兵相接。
衝殺到近的清軍留下的,與陸戰隊陣地之間的距離就只有十來米遠,但海漢士兵眼皮子底下這些重重疊疊的,也表明了清軍的攻勢的確是力竭而盡,剩下這短短十來米的距離,估計再拿幾百人來填也未必能填平了。
而在海漢陣地的外圍,這裡的清軍大多是被炮火所斃,往往是殘軀斷臂,連全都。流淌到地面的大量鮮已經開始乾涸,這勢必會給稍後的戰場清理工作帶來不小的麻煩。空中已經有群盤旋,不時有烏零星降到在遠,開始地面上這頓新鮮出爐的“大餐”。
王湯姆也在甲板上拿著遠鏡觀察昨晚這場戰鬥的戰果,地面上的清軍並沒有影響到他用早餐的胃口。雖然已經穿越多年,但他還是習慣於早上吃麵包、煎蛋、牛這類西式早餐,儘管地戰場,但這種特殊待遇並沒有到什麼影響。放下遠鏡之後,王湯姆拿起旁邊盤中的三明治狠狠地咬了一大口,似乎要藉此來表自己得意的心。
儘管昨晚戰鬥己方也有一定的傷亡,但從戰鬥過程來看,王湯姆認為陸戰隊的表現已經算是相當不錯了,在夜間與敵軍接戰也依然保持了高效運轉,最終的戰損比高達幾十倍。王湯姆相信即便昨晚是換了錢天敦的部隊過來守衛這碼頭陣地,應該也不會比自己這些人馬的表現更好了。
至於清軍會不會在白天以類似的方式再次發攻勢,王湯姆認為這種可能極小,昨晚的突襲中清軍至付出了數百條人命的代價,但這已經是他們能夠做到的極致了。如果是換在白天戰,這個數字至還得翻上好幾倍。原因也很簡單,碼頭與九連城之間的地形平坦開闊,海漢很容易就能將武的程優勢充分發揮出來,清軍想將戰距離短到百米之都會難於登天,就更別說做到夜襲這樣離海漢陣地僅僅數步之遙的程度了。
只要九連城裡的清軍指揮沒昏頭,大概就不會選擇在白天發大規模的攻勢,那樣只會將他們在遼東的多次戰敗經歷又重複一遍而已。聯合艦隊在江畔修築的這個碼頭陣地,就如同一楔子牢牢地釘在了清軍前進的方向上,讓其無法順利渡江南下。
不過王湯姆很清楚自己所率這支艦隊來到這裡的目的並非為了阻止清軍南下,而是確認清軍的集結進度和兵力部署狀況,為之後的作戰計劃提供參考。王湯姆認定清軍的作戰計劃已經在實施當中,難以在鴨綠江畔耽擱太長時間,所以必然會主暴實力以求將海漢艦隊驅逐出這一地區,但如果清軍真的選擇一直忍不戰,那王湯姆遲早也會下令主退兵,不然海漢就很難有足夠的籌碼與朝鮮討價還價爭取更好的條件。
但清軍昨晚派兵夜襲,一定程度上就表明了他們的耐心極為有限,這對於王湯姆排兵佈陣而言自然是一個好訊息。只要清軍有手的心思,自然可以慢慢佈局引其再次出擊,如昨晚將陸戰隊部署在碼頭上,其實就是有意要留給清軍發夜襲的機會,而清軍也很配合地上了這個當。
為了能夠更穩妥地在這個地方與清軍繼續周旋,王湯姆今天一早便把朝鮮員金尚久送去了鴨綠江的另外一邊,讓他去義州與當地府接洽,為聯合艦隊提供補給和民夫。雖說艦隊從江華島出發時也帶了不補給,但像禽蛋菜果之類的食材,自然是越新鮮越好。原本打仗時不應這麼講究,但既然擺著有這個後勤基地可用,王湯姆自然不會跟朝鮮人客氣。該讓朝鮮人出錢出力的地方,自然是要充分用起來再說。
金尚久昨晚也被炮聲從睡夢中驚醒,然後有幸目睹了這一場短暫卻激烈的戰,對於海漢軍的戰鬥力,他現在已經有了更為明確的認識,心中的敬畏也隨之增加了不。王湯姆讓他去義州那邊組織後勤,金尚久本就沒推辭,而是一口應承下來,認為這會是朝鮮在這場戰事中貢獻力量的機會。
對於像金尚久這樣的朝鮮員來說,能夠為海漢效力和升發財這兩件事幾乎是可以劃等號的,之前他在浙江待了有大半年的時間,對此有著非常切的。這次被王湯姆帶著北上鴨綠江,如果只是作為旁觀者,那從頭到尾自然是半點功勞都撈不著,但如今有了王湯姆委派的差事,那就相當於是有了表現的機會,所以會十分積極地接下了這個任務。
直到中午時分,從威化島上的農戶家中徵用的數輛馬車被運到這邊的碼頭陣地,海漢軍才開始手清理外圍的清軍。由於數量太多,海漢這邊也沒打算挖坑掩埋,只是用馬車清運到百丈之外的空地上,等待清軍自行前來清理回收這些死。
類似這樣的舉,過去在遼東戰場上已經多次上演,雙方也已經有了一定的默契。早期海漢軍勝利之後還會讓東江鎮的明軍去砍下頭顱,以便向朝廷請功,但自從去年東江鎮公開投靠海漢,遷回遼東之後,也就不再做這種無用功了。東江鎮雖然名義上還是大明的兵馬,但實際上已經既不聽調也不聽宣,只接海漢的管理,保留這個編制也只是為了方便海漢在遼東行事而已,至於明廷的封賞,自然也就不再是這支海外部隊所在意的東西了。
果然海漢這邊將幾百清運出去之後不久,九連城便第一次打開了朝向江岸的城門,十幾輛大板車魚貫而出,跟車的全是一些赤手空拳的百姓,來到堆放的地方之後便將這些士兵抬到板車上,然後運回城去。
陸戰隊這邊只是全程對這個收的過程進行監視,並沒有打擾對方的行。孫丙確認了對方的人手不可能再對碼頭陣地發攻擊,便轉而將注意力放到了修補昨天被破壞的外圍防工事上。
清軍昨晚付出了數百條人命的代價,嘗試突破碼頭陣地外圍的防工事。在今天清理完清軍之後,孫丙發現昨天佈置在外圍的拒馬鐵網已經有大約三分之一的部分在戰事中被毀壞,必須要進行更換修補才行。
好在海漢軍早就將這類常用的防工事實現了模組化的部署,拒馬和纏繞其間的蛇腹式鐵網都可以快速組裝和固定,施工時間也不需要太長。為了確保碼頭陣地的防能夠萬無一失,孫丙在昨晚的戰鬥結束之後,便已經向王湯姆申請部署更多的防工事。
當下士兵們正在陣地外圍安裝的,便是一種可以用來對抗騎兵部隊的加大號拒馬。這種拒馬由三條形角鋼組,將其尖銳的一頭朝上,叉扣搭在一起,另一頭有活的地爪釘,用錘將其固定在地面上,這樣一來,這高約一米四左右的拒馬便很難輕易移了,拒馬之間再拉上鐵網,如此裡外兩層錯開位置佈置,不管騎兵還是步兵都難以衝破這樣的障礙。而要撤離的時候,只需收起鐵網,用專用的撬將地爪釘起出,拆開角鋼,便能迅速拆走這些工事。
這種拒馬已經在遼東戰場上經過實戰的檢驗,效果還是比較理想的,即便是重騎兵發的衝鋒,也很難損毀這些結構堅固的拒馬。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十分沉重導致運輸不便,但考慮到這些大型拒馬的功能主要是用來預防騎兵突擊,份量輕了就沒那麼可靠了,指揮們都會選擇無視這種小缺點。
當然這種結構簡單的玩意兒其實也很容易為敵軍效仿的件,但像海漢這樣不惜本使用角鋼來作為材料,包括大明在的其他國家就很難照搬了。所以海漢軍遇到的同行和對手一般都是使用竹木結構的拒馬,在強度和耐用程度上差了不。
這個時代的明軍其實對拒馬的使用也頗有心得,多邊軍都曾使用一種名偏廂車的戰車,到萬曆年間所出的改進版已經相當好用,每兩輛車中間設拒馬槍一架,上面固定有長槍十二支,車架上下用棉絮圍起來以防箭矢飛石,每輛車上裝載兩門弗朗基炮,六支快槍。不過這玩意兒太過沉重,每輛車重達六百斤以上,加上武彈藥和各種備件輕鬆破千,並不適合長途跋涉的陸上行軍,對通行條件也有較高的要求,而且只能當做防手段,很難運用到進攻的戰鬥當中。
而海漢軍只在近海作戰,極深陸,沉重的裝備給船舶運輸就沒太大的力了,只要能完快速部署,結構牢固耐用,能達到戰目的,對海漢軍而言便是好工了。至於遇到使用拒馬來防衛陣地的對手,海漢當然不可能用寶貴計程車兵或者戰馬去衝擊,而是直接以炮擊開路,任是多牢靠的拒馬,一炮轟過去也全都碎了。
正是因為在軍備方面佔盡優勢,像孫丙這樣的海漢軍才能在對壘數倍乃至數十倍於己的敵軍時毫不慌,因為他們很清楚敵軍很難用人命來填平雙方戰鬥力之間的差距,即便是悍不畏死的清軍,在面對遠超他們能力的殺戮手段面前也只能選擇認慫,選擇閉門不戰。敵軍的這種避戰態度,也就給海漢軍帶來了更多的信心,讓他們能夠確信己方在戰場上的主權和由此帶來的戰略優勢。
孫丙沒辦法猜測到清軍會在什麼時候再次發攻勢,但他知道即便清軍加大攻擊力度,也很難攻克這個小小的碼頭陣地。按照他個人的估算,清軍如果出的兵力在五千以下,基本上都難以真正威脅到這個陣地,但如果出更多的部隊,相對狹窄的攻擊面又難以讓其充分將兵力鋪開,在一起的軍隊只會為江面戰船的炮擊靶子罷了。
如果能夠有部隊進行換駐守,孫丙甚至覺得這裡完全可以像當初海漢軍打旅順一樣,為打清國控制區的又一釘子陣地,不過他也知道自己的上司似乎另有想法,因為這次北上的時候,陸上戰鬥力最強的特戰獨立團本就沒一同出征,而是繼續駐留在江華島那邊,顯然現階段還並沒有在鴨綠江畔長期駐紮的打算。
不過只要當下有仗打,孫丙也不想去琢磨太多與戰場無關的事,王湯姆下令要他加固陣地,他便會竭盡所能將這地方變敵軍難以攻克的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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