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漸暗,隔空對峙的兩軍陣地也終於恢復了平靜。孫丙帶人在距離碼頭百米左右的外圍地區點起數堆篝火,並在幾倉庫房頂部署了哨兵,以防天黑之後有敵軍悄悄營。雖然清軍到目前為止都沒表現出要出城與海漢軍正面對決的跡象,但孫丙依然半點不敢大意,畢竟清軍在此地經營已久,對環境的悉程度遠勝初來乍到的海漢軍,說不得會採用諸如夜襲這類非常規的戰來嘗試開啟局面。
按照正常的作戰部署,如果要求穩妥,碼頭上的部隊在夜間應該後撤到威化島才能確保安全,但王湯姆認為駐守碼頭會給予九連城的清軍更大的迫,清軍不出擊就堅決不撤。不過考慮到駐守碼頭的陸戰隊兵力有限,王湯姆還是儘可能地為其提供防保障,將留在戰船上的兩個陸戰隊預備連也一併派到了岸上。
除此之外,從戰船上卸下的鐵網也被迅速部署到了碼頭外圍。不管敵軍是步兵還是騎兵,高低縱橫錯的鐵網在戰場上所發揮出來的阻攔效果從未讓人失過。在金州的攻防對峙期,海漢便用縱深達數十米的集鐵網加上拒馬,功攔下了後金軍的數次騎兵衝擊。
雖說清軍也不太可能在夜襲中使用大量騎兵,但海漢軍還是提前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即便對手在夜間發騎兵衝鋒,也要確保碼頭陣地能夠守住這種非常規攻勢——最起碼也要撐到艦隊的遠端火力能夠輸出為止。
到了半夜兩點多,王湯姆被自己的警衛從睡夢中醒,稱哨兵發現了九連城方向有敵。王湯姆的睡意一下便褪得乾乾淨淨,立刻起穿出了船艙,臨走時沒忘記讓警衛拿上他個人專屬的遠鏡。王湯姆帶到這個時空的私人遠鏡有好幾幅,其中便有帶微夜視功能的特殊型號。
負責瞭的哨兵所使用的遠鏡都是軍中列裝的普通型號,當然沒有這麼特別的功能,不過先前藉著從雲層間隙中過的月,看到九連城左右兩邊的山林邊緣都是人影憧憧,似乎有清軍正在集結,至於九連城城門附近倒是沒有什麼靜。哨兵不敢大意,發現狀況之後便立刻通知甲板上的軍,然後去醒了正在休息的王湯姆。
王湯姆到了甲板上之後,一邊聽取下屬的報告,一邊用遠鏡確認遠的狀況。果然正如哨兵發現的那樣,遠山林裡的確是有不人影活,但暫時還沒有出擊的跡象。像這樣能見度不太好的夜晚,部隊要在野外山林中悄無聲息地黑完集結並非易事,王湯姆估計以清軍的軍事素質,要完這個環節所需的時間肯定短不了。
這對於海漢軍來說自然是一個利好訊息,王湯姆立刻下令,陸戰隊全部進一級戒備,各艘戰船上的炮兵也要火速就位準備戰鬥。
但清軍的行效率比王湯姆預計的還要差,又等了差不多一個鐘頭,王湯姆都開始懷疑對手是不是在故弄玄虛的時候,終於見到清軍的先頭部隊從山林中慢慢了出來。
或許是為了儘可能地控制聲響,清軍並沒有使用騎兵,慢慢出現在遠鏡鏡頭裡的全是手持刀弓的步兵。如果不是先前就已經發現了他們的行跡,僅憑眼的確很難分辨出遠這些藉著各種灌木樹叢充當掩護緩步前行的清軍。
王湯姆忽然發現了清軍耽擱這麼久才發攻擊的原因:“原來他們是在等著這些篝火熄掉啊!”
夜後在碼頭陣地外圍燃起的數堆篝火,這個時候已經基本上燃燒殆盡,而海漢軍目前也沒有多可燃再進行補充,除非是連夜將這碼頭給拆了。清軍應該就是在等著碼頭陣地外圍能見度降低,再趁勢過來實施襲。只不過他們想不到自己的行跡早早就已經暴,這個時候再過來,夜襲的效果就得大打折扣了。
碼頭陣地的陸戰隊士兵們都已經在掩後面就位,將裝填好子彈的步槍斜靠在掩上,等待著指揮的命令。對於陸戰隊來說,夜間作戰其實也是他們訓練容的一部分,只不過極會遇到實戰,戰鬥經驗說不上富。
孫丙手裡的遠鏡幾乎就沒放下來過,儘管夜之後氣溫已經降到有些偏涼的程度,但他額前的頭髮卻是已經被汗水浸得溼漉漉的。類似這樣的夜間作戰,他其實還是第一次擔任指揮,所以不免心中會有些張。這種明知道不遠正有大隊敵人緩緩近己方陣地,但視野中卻一無所見的錯覺,讓他的神經一直繃著,唯恐錯過了下令開火殺敵的時機。
如果是在白天戰,海漢軍自然可以憑藉武裝備的程優勢拒敵於百米之外,就算敵軍派出數倍於己的兵力進行衝擊,也不過就是讓駐防碼頭陣地的陸戰隊多費些彈藥而已。但實際上以今晚的能見度,僅憑眼很難看到三十米之外的人或,想要如白天作戰那樣憑藉武優勢拉開戰距離,就不是那麼容易能達的了。
以當下環境的可視距離,能清楚看到敵人的時候,對方几乎就已經進到碼頭陣地的防線邊緣了。儘管外圍還佈置了數層鐵網,但孫丙知道清軍其實也在一直嘗試著用一些手段來攻克海漢這種慣用的防工事,比如直接往鐵網上鋪木板或棉被然後迅速過,亦或是讓攻堅計程車兵揹負著長臂鐵剪來剪開鐵網。
步兵要過鐵網障礙,比起必須要靠衝殺的騎兵更加容易,如果敵軍準備做得足夠充分,那麼提前佈置的鐵網工事頂多也就能拖個幾分鐘而已。如果駐守碼頭的陸戰隊沒能在這期間給敵人造足夠沉重的殺傷,一旦對方突破鐵網之後,就基本上是面對面的戰了。
大約在這種令人不安的寂靜中又過去了兩炷香的時間,忽然陣地外的黑夜中傳來了一些奇怪的聲響,聽起來彷彿是一些金屬互相輕輕撞的聲音。孫丙從遠鏡裡看到了閃的反,很快這些反便越來越近,越發清晰,勾勒出一個個的人形。
突然十幾名披重甲的敵軍士兵就出現在了守軍的視野中,他們快步奔來,手中無一例外持有長柄大斧或大號開山刀,上的鎧甲隨著跑嘩嘩作響,原來這便是先前聽到的響。
這些沉默無聲的敵軍士兵奔至碼頭陣地前方二十來米的地方,便舉起手中的武,向攔住去路的鐵網劈了下去。而在他們後的黑暗中,正有不計其數的清軍士兵奔湧而出,朝著碼頭陣地直衝過來。看樣子清軍的夜襲戰是要依靠這些壯如牛披重甲的牙喇戰士破開外圍的防工事,然後一擁而,尋求與海漢軍近搏殺的機會。
不得不說清軍的戰的確是有一定的針對,也很清楚要如何在於海漢軍戰時揚長避短。他們試圖利用夜掩護,儘可能快地短戰距離來尋求勝機。一旦雙方陷混戰,海漢軍的先進武所能發揮的作用就會大打折扣,而清軍的兵力優勢則會立刻突顯出來,這也是他們唯一能夠爭取對海漢軍造重大殺傷的機會。
不過守在碼頭陣地上的陸戰隊當然不會對清軍的攻勢坐視不理,隨著孫丙一聲令下,槍聲四起,衝殺在最前面那些重甲牙喇無一都是中數槍。哪怕他們上所著的鎧甲十分厚重,但在當下這個戰距離上也很難完全抵得住海漢步槍的擊,當即便紛紛倒地不起。
但這個時候已經有幾鐵網被牙喇戰士的重武破開了最外一層,後續湧上來的清軍迅速衝向這幾缺口,甚至有衝在前面的清軍哇哇著直接撲向鐵網,用將其下去。而遠的黑暗中陣陣弓弦聲響起,想來是清軍的弓箭手在向碼頭上進行拋。
守軍對於眼下的狀況也有應對的作戰方案,數枚手雷從防線後方飛出,落在了那幾敵軍最為集的缺口。轟隆隆幾聲炸之後,頓時慘呼聲一片,混中也不知有多清軍被手雷所傷。
部署在防線上的六門野戰炮早就據孫丙的指令換上了葡萄彈,這個時候已經對準了正在突破鐵網防線的敵軍,然後開火轟擊。這近距離炮擊的威力比手榴彈還要大了許多,當場便有數人被這一波葡萄彈炮轟給打了篩子。
這番槍炮集中火力之後,原本已經險險要被突破的幾地方頓時被清軍的傷兵和給堵住了。不過這些傷亡並未讓清軍的攻勢停滯,仍是不斷有清軍從黑暗中湧出衝向碼頭陣地,指能夠快速突破這最後不到十丈的距離殺碼頭陣地。
這個時候,停泊在江岸碼頭的多艘戰船終於鳴響了艦炮。因為角問題,這些艦炮的轟擊目標並不是正在突海漢防線的清軍,而是其後方黑暗中尚未現的部隊。
在黑夜之中,這些停泊在江邊的戰船瞬間變了固定炮臺,數十門火炮次第鳴響,任是清軍頗為亡命,見到這樣的場景也不免大震撼。至於黑暗中有多清軍被炮彈擊中,戰雙方當下卻是完全無法確認,只是後續衝戰場的清軍明顯就減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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